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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乱葬岗

第3章乱葬岗 (第1/2页)

我叫陈远,市考古队干了六年,从实习生熬成副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墓葬,但接到新河县文物局的紧急电话时,我还是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陈队长,施工队在新河县北边的荒山炸出了个大墓,您绝对想不到,光墓道就有三十米长,初步判断是西汉早期的贵族墓!”
  
  西汉早期。这个年份让我心跳加速,那个时期的墓葬在鲁南地区极为罕见,更何况是贵族规格。我立刻组织人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队里的骨干赶到了新河县。
  
  施工队的挖掘机停在山脚,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抽烟,看我们来了,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你们可算来了,这地方邪性得很,我们昨晚守夜的工人说听见山上有唱戏的声音,吓得后半夜都没敢合眼。”
  
  我笑笑,没当回事。干考古这行,越是古墓越容易传出这些神神鬼鬼的传闻,说白了就是心理作用。可当我真正站到墓道入口前时,后背还是不由自主地窜起一股凉意。
  
  整座山头被削掉了一半,裸露的土层断面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切口处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刀切开。墓道的青砖完好得不像话,两千多年的风雨侵蚀竟然没留下多少痕迹,砖缝之间的白灰泥还泛着湿润的光泽,仿佛昨天才砌上去一样。
  
  “这不对。”队里的老赵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砖缝的白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拧成一团,“这灰泥还有石灰的涩味,不像是两千年前的东西。”
  
  我凑过去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新鲜石灰特有的辛辣气味。但碳十四检测不可能出错,省里派来的专家前天就取了样本,结果确实是西汉早期的遗存。我只能把这归结为墓葬密封性太好,导致内部环境与外界彻底隔绝。
  
  墓门是一整块青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里填充着已经发黑发硬的朱砂。我辨认了很久,发现这些符文既不是常见的道教符箓,也不是汉代墓葬惯用的镇墓文,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符号系统。它们排列的方式非常诡异——所有符号都朝向墓门中心汇聚,像是无数条虫子争先恐后地往一个方向钻。
  
  “这图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队里负责摄影的小林蹲在墓门前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去年省博办的那个汉代民俗展,里面有一块残碑,上面刻的图案跟这个一模一样,展签上写的什么来着……好像跟什么‘度朔山’有关。”
  
  度朔山。这三个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山海经》里记载,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山上有大桃木,蟠屈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度朔山上有两位神人,一名神荼,一名郁垒,专门统领万鬼。
  
  在墓门上刻度朔山的图案,这本身并不稀奇,汉代人相信桃木和神荼郁垒能驱鬼辟邪。可问题是,这块石板上的图案并不是神荼郁垒擒鬼的场景,而是密密麻麻无数人形轮廓从一棵巨树中涌出,那些轮廓扭曲变形,姿态狰狞,与其说是在往生,不如说是在遭受某种酷刑。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开门。”我压下心里的不安,指挥工人们用撬杠小心地撬动石板。
  
  青石板比预想中轻得多,六个工人一起用力,竟然很轻松就把它移开了。石板后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墓道,墓道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颜色鲜艳得刺眼。
  
  我打着手电筒走进去,光线照亮壁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一幅完整的叙事壁画,描绘的是墓主人生前的功绩。但画面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正中是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身形比周围的人物大了整整三倍,端坐在一张巨大的案几后面。案几上摆满了盘盏,盘盏里盛的不是食物,而是人的头颅、断肢和内脏。华服男子一手执箸,一手端杯,姿态优雅,仿佛在享用一顿寻常的宴席。
  
  他的面前跪着两排人,从服饰判断,有官员,有百姓,有士兵,甚至还有孩童。这些人的脸上都被画上了极度恐惧的表情,眼珠凸出,嘴巴大张,双手向前伸着,像是在乞求什么。
  
  画面最右侧是一口巨大的铜镬,底下燃着熊熊烈火,镬中煮着人的肢体。几个侍者模样的画中人正在从中捞取肉块,送往主座的案几。
  
  我看得胃里翻江倒海,正想移开视线,手电筒的光束扫到了壁画的下方,那里密密麻麻画着更多的人——不,那些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没有皮肤,露出鲜红的肌肉和筋腱,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行,嘴里叼着人骨,正在撕扯啃食。
  
  “这是地狱变相图?”小林的声音发颤,相机快门都忘了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壁画的笔法和颜料。“地狱变相”是佛教传入中国后才出现的题材,西汉早期佛教还没传入中原,这幅画不可能是地狱变相。而且画中所有人物的服饰、器物的形制,确实是典型的西汉风格。
  
  也就是说,这不是宗教想象,而是一幅纪实性的壁画。墓主人把自己生前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地画在了墓道里。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食人的场景当作功绩来炫耀,画在自己的墓葬里?
  
  墓道尽头是第二道石门,这道门比第一道大了整整一倍,门楣上刻着三个篆书大字。老赵是队里的文字专家,他仰头看了半天,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哆嗦着念出了那三个字。
  
  “乱……葬……侯。”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我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听过这个封号。汉代的侯爵封号要么是地名,要么是嘉名,比如冠军侯、博望侯,每一个都有明确的含义和出处。可“乱葬”这两个字,怎么听都不像是封给功臣的美名。
  
  “会不会是自封的?”我提出一个猜测。西汉初期,中央集权还没有后来那么强,地方上的诸侯王确实有自行封赏甚至自铸钱币的先例。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位自封“乱葬侯”的人物,为什么史书上只字未提?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墓室,面积少说有两百平方米,完全按照汉代诸侯王的规格营建。墓室正中央是一座用青砖砌成的高台,台上停着一具巨大的棺椁,椁板外裹着层层叠叠的丝帛,虽然大部分已经腐化,但仍能看出当初的华贵。
  
  诡异的是,以棺椁为中心,墓室地面上呈放射状摆放着大量陶俑。这些陶俑的体型比寻常的陪葬俑大了不少,每一尊都有半人高,粗略一数,竟然不下五百尊。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脸全部朝向棺椁的方向,像是在跪拜,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我蹲下来检查最近的一尊陶俑,发现它的面部表情被刻画得极其细致——双目圆睁,嘴唇紧抿,面颊的肌肉绷得死紧,整个表情传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和痛苦。再看不远处的另一尊,同样如此。我一尊一尊地看过去,五百多尊陶俑,竟然没有一尊是安详的,全部都是惊恐万状的神色,仿佛在死前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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