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踏西行、紧箍随身
初踏西行、紧箍随身 (第2/2页)唐僧看着孙悟空,语气又急又失望,连着开口责备。
说他野性难驯,不分善恶,出手狠辣,纵然对方是劫匪,也该劝导驱离,不该直接夺命。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可轻易造下杀孽。
孙悟空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活了这么久,信奉的就是以直报怨。别人要杀你,你还乖乖受死?哪有这种道理。
可他看着师父认真又失望的神情,又没法争辩。
师父是凡人高僧,修的是慈悲渡人。自己是妖猴出身,闯的是生死天地。
两个人的道,本就不一样。
他不想跟师父吵架,只能低头沉默,任由唐僧数落。
可唐僧性子执拗,认定的道理半点不让,越说越气,觉得孙悟空杀心太重,根本改不了顽劣本性,根本带不住。
说着说着,直接动了气,转头就要独自赶路,不想再收他这个徒弟。
孙悟空这下真慌了。
他好不容易熬出五行山,好不容易等来唯一的机缘,要是师父真不要他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该干什么。
一时间,心里又委屈又无奈。
他本事通天,不怕妖魔,不怕天道,不怕天庭诸神,偏偏拿眼前这个心软又执拗的和尚一点办法没有。
他低声下气道歉,一遍遍解释,说自己是为了护师父周全,绝非滥杀无辜,以后一定克制心性,绝不再乱动手。
唐僧气了许久,看他诚恳认错,态度谦卑,终究是心软,没真的弃他而去。
但隔阂,已经悄悄埋下。
师徒两人一路沉默赶路,气氛尴尬得很。
孙悟空心里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明白,西行这条路,最难的从来不是斩妖除魔。
是收心。
是把自己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一辈子的性子,硬生生规训、打磨、克制。
当晚,两人寻了一处山间破旧草堂落脚。
夜深人静的时候,半空悄悄落下来一道柔和虚影。
是观音菩萨。
她一直暗中盯着西行前路,盯着孙悟空的心性变化。
今日他杀生一事,尽数落在眼里。
观音也没苛责,只是跟他说了几句实在话。
她很清楚,猴子本性不坏,只是野性难收,行事随心。唐僧太过慈悲柔弱,师徒心性相冲,往后路上,必然争执不断。
孙悟空自己也无奈,坦言自己能忍妖魔、能忍苦难,就是忍不住情急之下的本能,怕日后屡屡惹师父生气,耽误西行大业。
观音听完,沉默片刻,直接给了他一条解法。
她从袖中取出一顶金花紧箍,化作一缕细柔丝线,隐入孙悟空发根之内。
同时口传一段紧箍咒语,交由唐僧暗中熟记。
观音说得直白。
这箍,不伤性命,不毁道行。
只为束心,不为伤人。
日后孙悟空若是再顽劣任性、不听教诲、肆意妄为,唐僧只需默念咒语,紧箍收紧,头颅剧痛,便可压下他的野性,逼他收心守礼。
做完这一切,观音淡淡叮嘱一句,好好西行,潜心修心,切莫再负机缘,随后便悄然离去。
孙悟空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隐约感知到一丝微弱的束缚感。
他瞬间懂了。
从五行山出来,看似自由,其实,他从来没真正逃出棋局。
大山镇身,是身困。
紧箍束心,是心困。
天庭不放心他,灵山不纵容他,所有人都在防着他重归桀骜、再闹天地。
这一路西行,看似给他机缘、给他正果,实则是一步步锁住他的本心,磨掉他所有的锋芒和自我。
那一刻,说实话,心里是有点凉的。
他安分了,他悔过了,他诚心拜师护道。
可世人依旧不信他,依旧要用枷锁绑着他,逼着他听话。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委屈,隐隐又冒出来一点苗头。
但他忍下去了。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压下所有不甘。
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缘是自己等的。
熬过了五百年孤寂,不差这一路打磨。
有箍就有箍,受制就受制。
只要能陪着师父走完西行,能彻底洗脱罪孽,能真正活得坦荡自在,这点束缚,他认。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唐僧醒来,已然熟记咒语,神色平和。
他看着身旁安静静坐的孙悟空,没再提昨日的争执,只轻声唤他起身赶路。
孙悟空点点头,起身收拾行囊,默默开路。
头顶无形的紧箍静静伏着,没人看得见,没人摸得着。
只有孙悟空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
曾经那个无天无地、无人可管的齐天大圣,彻底死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闹天宫的妖猴,只有西行路上,收心守道、受制而行的行者悟空。
前路万里,风霜漫漫。
枷锁在身,心性在磨。
一场真正渡人、渡己、渡尽红尘的修行,才算是真正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