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七十章 春风送我
第二千零七十章 春风送我 (第2/2页)“走了。“凌烽说。
“走吧。“老周点了点头。
出了巷口再回头,整条巷子都笼在晨光里。阿诚家的屋顶上冒着炊烟,赵婶铺子门口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荡,巷尾那棵老桂树的影子拖了长长一道,铺在青石板上,一直到巷子口才淡去。
小桂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好几次。每次回头,巷子都小一点,巷口的老柳和桂树渐渐缩成了两个墨绿色的点。等到转上上山的大路,再回头时,巷子已经被坡势遮住了大半,只隐约能看到几片屋脊上的瓦。
山路上的雪已经化干净了。路边冒出一丛丛嫩绿的野草,草尖上还挂着露珠,踩过去鞋底就湿了。王先生给的地图画得很细,每条岔路都标了记号,沿途还有他提前用细炭笔写的备注——“此段坡陡,缓行““过溪后有老树可歇脚““青溪镇渡口午时有船“。
凌烽按着地图上的路线走,脚步不快不慢。山路两边的树木渐渐换了种类,松柏少了,多了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新芽是浅红褐色的,一团一团地缀在枝头。空气里的味道也不一样了,雪后的清冽被湿润的土腥气取代,混着新叶初展时特有的嫩涩。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路边果然出现了一道溪。溪水不深,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水流潺潺的,在晨光里碎成一片粼粼的亮。溪边有一棵老樟树,树冠极大,遮了半片天。树干下横着一块平整的青石,显然是常有人歇脚的。
凌烽在青石上坐下来,把包袱搁在一旁。小桂子也挨着他坐下,两条腿悬空晃荡着,鞋尖上沾了露水和泥。他掰了一小块馒头递给凌烽,自己又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溪水的声音很清亮,和巷子里的烟火气全然不同。山风从树冠间穿过,哗啦哗啦地响,带着远远的、说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花香。
小桂子把馒头咽下去,问:“师父,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青溪镇?“
“按这速度,天黑前能到。“
“那咱们今晚就住在青溪镇吗?“
“嗯。在镇上歇一晚,明天搭船。“
小桂子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在悬空处轻轻晃动。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师父,巷子里的人是不是都起来了?“
凌烽想了想。这会儿日头已经升高了许多,巷子里应该早就热闹起来了。阿诚在劈柴,赵婶在摆货,老周的豆腐担子大概已经挑到了巷口,热气腾腾的豆腐正一碗一碗地递出去。阿诚媳妇哼的歌大概还在院子里飘着,王先生的学堂里孩子们正摇头晃脑地读书。
“都起来了。“他说。
小桂子“哦“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翘。他重新掰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慢慢品味什么。
凌烽站起身来,把包袱重新背好,伸手拉了小桂子一把。山路上日光明亮,两边的野花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小小的、浅紫色的,簇拥在草丛里,风一吹就星星点点地闪。
“走。“凌烽说。
小桂子紧紧跟在他身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沿着山路向远处走去。溪水在他们身后哗哗地淌着,老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把阳光剪成碎金洒了一地。
前方的路弯弯曲曲地隐入山林深处,但路边的草是青的,花是开的,风是暖的。走在这样的路上,便觉得整座山都活了过来,一草一木都在为他们让路。
春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们的背,像是整条巷子、整座山、整个春天都在身后轻轻地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