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七十六章 旧刃新磨
第二千零七十六章 旧刃新磨 (第2/2页)下午的时候,老人说要去镇上买些东西,让小桂子跟着一起去。小桂子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跑到门口穿鞋。凌烽把磨好的弯刀重新挂回西墙的木架上,擦干净了手,看着一老一小出了院门。
青石路上传来小桂子叽叽喳喳的问话声:“爷爷,镇上有没有卖糖人的?““有。““那卖风筝的吗?““也卖,但得看天气,没风的日子放不起来。““那今天有风吗?““有一点,不够大。下次大风天我再带你买。“声音渐渐远了,最后被风声和远处青溪的水声吞没。
凌烽一个人留在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西墙下,看着木架上那几把刀。弯月弧刀归了原位,刃口在斜阳里泛着新磨过的清光。旁边那把阔背短刃的柄上缠着褪色的旧布,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他伸手把短刃也取了下来,坐回石凳上,换了块细磨石,开始磨第二把。
院子里只有磨刀声和桂树上铃铛的轻响。风穿过桂树的枝叶,把几片早发的嫩叶吹落到石桌上,落在凌烽手边。他看了那些叶子一眼,没有拂开,继续磨着手中的刀。磨刀石磨过刃面的声音沙沙的,和上午那把弯刀略有不同,这把短刃的钢质更硬些,磨起来的声音也更高一些。
日头渐渐西移。他磨完第二把刀时,院墙上的影子已经拖长到了院子中央。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很高,但已经开始有了昏黄的暖调,把东厢房的窗户镀上了一层金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短刃挂回架上。然后他回到石凳边,把那几片落在桌上的桂叶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叶片不大,边缘有细小的锯齿状,叶脉清晰,从中央的叶柄呈辐射状向两边散开。他翻过叶背,颜色浅一些,能看到细密的网状脉络——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精心织就的,繁复而精密。
他把叶子放到石桌边缘,转身去了灶房。
灶房的炉灶还温着,老人出门前留了火。凌烽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有一锅焖好的饭,旁边的灶台上搁着切好的青菜和一碟腌肉。他系上围裙,开始生火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油锅滋啦一响,香味便顺着灶房的门飘了出来。
等他把菜端上桌、碗筷摆好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桂子先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竹编的蚱蜢,兴冲冲地举到凌烽眼前:“师父你看!爷爷在镇口那个老伯那儿买的!“
凌烽低头看了看那只竹蚱蜢。编得精巧,须子、翅膀、六条腿都齐整,活灵活现的。
“好看。“他说,然后朝堂屋里抬了抬下巴,“洗手上桌,吃饭了。“
老人跟在小桂子身后进了院门,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他走到灶房门口,看了看桌上摆好的饭菜,又看了看凌烽身上系着的围裙,愣了一下。那围裙是老人平时用的,蓝布,已经洗得很薄了。凌烽穿着它,高大的身形把围裙撑得满满当当,怎么看怎么不像下厨的人。
但老人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那包东西放在灶台角上,走到井边洗了手,然后进了堂屋。
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来。饭菜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盘腌肉蒸豆干,一盆蛋花汤。小桂子饿了,端起碗来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凌烽和老人相对坐着,一人端一碗饭,慢慢地吃。
``````````````````````把三双筷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桌面上交叠又分开。桂树上的铃铛偶尔被风吹响,叮的一声,像是谁在院子外面轻扣了一下门。
凌烽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小桂子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搁到老人碗边。老人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菜,没有推让,默默地吃了。
吃完饭后,小桂子拉着凌烽去院子里看竹蚱蜢怎么编的。凌烽蹲下来,拆开一只翅膀又合上,看清楚了编法,又原样装回去。小桂子蹲在旁边,手指也跟着笨拙地学,竹篾在他手里别别扭扭地弯了几次也没成。
老人搬了竹躺椅在廊下坐着,看院子里一大一小蹲在最后一抹暮色里捣鼓那只竹蚱蜢。夜风开始吹起来了,桂树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得比白天密了些。天空从淡蓝变成灰紫又变成深蓝,第一颗星在桂树顶上亮起来,细细的,像一枚银针扎在天幕上。
老人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了看那颗星,又看了看院子里蹲着的两个人,慢慢地把呼吸放深了。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院墙外青溪的水声和竹林的风声交汇在一处,把桂溪镇的夜晚铺成了一张柔软的毯子,盖住了整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