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七十八章 北地旧痕
第二千零七十八章 北地旧痕 (第2/2页)凌烽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知道的还有三个。两个在东南亚,一个去了欧洲。剩下的,都埋在雪里了。“
老人的茶碗端到嘴边停了一下,又放下。他慢慢地把腌萝卜碟子往凌烽那边推了推。
“你当年走的时候,跟我说这辈子再也不回去了。“老人说,“现在是真不回去了。“
凌烽看着桌上那碟腌萝卜。萝卜切成细条,拌了红油和蒜末,是傍晚小桂子亲手剥的蒜。他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真不回去了。“他说,“那里没什么可回去的。“
堂屋里的灯芯跳了一下,火光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老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明天要去找周师傅打几根晾衣竿。凌烽应着,也说了几句院墙拐角那块地砖有点松动,明天得重新铺一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凌烽起身去灶房看小桂子的蒜剥完了没有。老人留在堂屋里,把凌烽那碗凉透了的茶端起来,默默地倒进了墙角的盆栽里。
夜深之后小桂子已经睡了。凌烽没有立刻躺下,他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月光很好,桂树的叶子镀了一层银白色,风过时满树碎光晃动,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西墙的木架前。月光下那几把刀的轮廓清晰可见,刃面上的反光冷而幽静。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弯月弧刀上——裂纹还在,在月色里像是一道极细的银线。
他伸手握住刀柄。北地的风雪在这一刻涌上记忆:冻土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训练场上骨头撞击的闷响,哨塔上探照灯扫过的白光,还有雪原深处那些再也叫不出名字的面孔。那些画面一齐涌上来又退下去,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胸口,留下某种湿冷的、沉重的触感。
他握着刀柄站了很久。
然后院门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凌烽转头,看见老人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杯,杯里冒着热气。老人走到他旁边,把杯子递了过来。
“姜茶。加了红糖,驱寒。“
凌烽松开刀柄,接过杯子。姜茶烫手,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一路往上蔓延,穿过手腕、小臂,最后暖到胸口。他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潮湿的冷意冲淡了大半。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月光下那面墙上的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并肩站着,像两棵被风吹了许多年依然立在原地的老树。
桂树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檐下的燕子窝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呓语般的啾鸣。远处青溪的水声和竹林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把整座院子围在中间。
凌烽把姜茶喝完了,杯子还握在手里。温热透过粗瓷一点点地传递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把北地那些又冷又重的旧痕迹,一点一点地暖化、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