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八十一章 泥香满袖
第二千零八十一章 泥香满袖 (第1/2页)雨是在后半夜停的。
凌烽醒来时,廊下的炭炉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一捧银白色的灰烬。他身上盖着一件薄毯,肩上还搭着老人那件灰布外衣。东边的天际正在从墨蓝往淡青过渡,整座院子笼在一层湿润的晨光里。桂树的叶子被昨夜的雨洗得干干净净,每一片都挂着细碎的水珠,在初透的天光里亮得像缀了满树的碎琉璃。
他起身时肩上的外衣滑落,他弯腰捡起叠好,放在廊下的竹椅上。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息——雨水浸透泥土后翻涌上来的那种腥甜,混着草叶断裂后析出的青涩,还有桂树本身那种清淡的苦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雨后桂溪镇特有的气味,说不清道不明,但一闻就知道春天又深了一层。
凌烽走到院子中央踩了踩青砖地。昨夜的雨水已经渗了大半,砖面湿漉漉的,但不再积水。他推开院门往外看了一眼——青石路上也干了七成,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几乎要滴下来。远处的山被一夜雨水洗透了,每一道沟壑都清晰分明,绿意浓得化不开,像一幅被水晕开又重新上色的画。
他转身回院,开始收拾昨夜被雨打落的桂叶和碎花。竹扫帚在湿地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叶被归拢成堆,他蹲下来用手把那些沾了泥的碎花和叶子拢进簸箕里。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时,那股腥甜的气息更浓了,从指缝间渗进去,凉丝丝的。
“那些叶子别倒了。“
凌烽回头。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灶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烧火棍。他走过来蹲在簸箕旁边,伸手拨了拨那些混着碎花的湿叶。
“倒在竹篱根底下,让它自己烂掉。“老人的手指在湿叶里翻了翻,挑出几片完整的、只沾了一点泥的桂叶,单独放在一边,“这些晒干了还能泡茶。剩下的就归了土,肥了树根。“
凌烽嗯了一声,端着簸箕走到竹篱边,把那些碎叶碎花倒在了青菜畦的根部。倒下去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泥土气息冲上来,和昨夜积累的潮气混在一起,酿出一种深沉而肥沃的味道。
小桂子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变化。
“哇。“他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满院的绿色——桂树的叶比昨天更亮了,竹篱边的月季冒出了好几簇新的花苞,墙角的青苔一夜之间铺了厚厚一层,连西墙木架底下的石缝里都钻出了几根细嫩的蕨草。雨后的院子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一切都在一夜之间疯长了一圈。
他光着脚跑出来,踩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脚底板凉得他跳了一下,但还是兴致勃勃地跑到桂树下仰头看。枝桠间那些早开的浅黄花苞已经落了大半,但新的芽点正在突突地往外冒,小小的、嫩绿色的,从老枝的节疤处探出头来。
“师父,它是不是长高了?“
凌烽正在竹篱边用锄头翻土。他抬头看了一眼桂树:“长高看不出来,但芽多了。秋天会开更多的花。“
小桂子满意了,蹲在桂树根旁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新冒出来的芽点,手指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疼了它们似的。
早饭过后,老人把昨夜的雨水接的一桶拿出来——他昨晚在廊下放了只木桶接了一整夜的雨水,桶里的水清亮透明,映着天光微微泛蓝。
“这雨水好用,“老人说,“比井水软。浇花浇树都好。等会儿我教你用雨水浇那棵新栽的茶花。“
小桂子端着一只小瓢,跟在老人身后,认认真真地学着怎么把雨水沿着花根慢慢浇下去,不能浇在叶子上,也不能一次浇太多。老人蹲在茶花旁边,示范了一遍,然后让小桂子自己来。小桂子学着老人的样子,用小瓢舀了半瓢水,把瓢嘴贴着泥土的边缘,慢慢地让水渗下去。第一次手上不稳,水流急了些,冲出了一个小坑。老人没有出声纠正,只是重新帮他拢平了土,又让他试一次。第二次就稳多了,水慢慢地洇开,被根系吸收进去。
凌烽在竹篱那边翻完了土,坐在石凳上休息。他看着老人和小桂子蹲在茶花旁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老人在轻声说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平稳沉缓,像是一段很长的对话里的一小段。小桂子偶尔点头,偶尔发问,手里的瓢被他攥得紧紧的,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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