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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第1/2页)

明万历十五年的风,裹挟着关外的沙砾与血腥,狠狠刮过哲陈部的战场。巴尔达城的城门在努尔哈赤铁骑的践踏下轰然洞开,城主扎海的降旗像一片破败的叶子,在城楼上瑟瑟发抖。胜利的欢呼尚未在女真部众的喉咙里滚远,一支淬了夜露的冷箭已如毒蛇出洞,精准地贯穿了努尔哈赤的脖颈。血花溅在他那柄象征着征服的弯刀上,映出天空转瞬即逝的惊愕。
  
  然而,死亡并非终结。玄魔的阴影早已缠上了这位野心勃勃的首领——他的母亲额穆齐,体内流淌着一半玄魔血脉,虽无战力,却知晓召唤先祖的禁忌之法。在儿子冰冷的尸身前,她跪在阴森的祭坛上,以自身精血为引,唤来了高等玄魔王杲。那来自魔界深渊的力量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浸染了努尔哈赤逐渐僵硬的躯体。契约达成,他从死亡的泥沼中爬出,双眼燃烧着非人的幽光,从此沦为玄魔一族的提线木偶,辽东大地,就此成了他们豢养邪恶的猎场。
  
  怨气与鲜血滋养着玄魔的势力,短短一年,关外已是赤地千里,村郭成墟。幸而岭南东莞的年轻剑侠陈念璘踏雪而来,他腰间长剑饮过玄魔之血,剑光所及,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一番惊天动地的死战,他虽成功斩落玄魔王,自己也力竭而亡,与魔头同归于尽。辽东暂得喘息,却不知这只是更深重黑暗的序幕。
  
  三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被玄魔之力复活的努尔哈赤,已彻底蜕变为新的玄魔王。他的力量比昔日被斩的魔头更胜百倍,统一女真各部的野心在玄魔血脉的催动下,化作席卷辽东的狂涛。他率领的玄魔铁骑所过之处,不仅城池易主,更有无数生灵被吸干精气,化作滋养他力量的肥料。所有胆敢反抗的人,都将迎来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被转化为失去心智的玄魔爪牙,永世沉沦。
  
  万历四十六年八月,秋老虎正烈,辽东的高粱地红得像一片凝固的血。努尔哈赤的玄魔斥候带回了一个令他杀意沸腾的预言:岭南迁徙而来的梁姓族人中,将有一位身负白妖血脉的剑侠,成为他统一大业的绊脚石。这个预言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早已被邪念填满的心。很快,目标锁定——那座在辽东汉地中显得格外“异类”的梁家庄。
  
  梁家庄,始建于明嘉靖元年,由岭南潮州梁氏族人迁徙而来。百余年间,他们在这片异乡土地上扎下根,却始终守着潮州的乡音与习俗。村口的老榕树下,至今留着用潮州话刻就的祖训石碑;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露与橄榄菜;孩童们嬉闹时,嘴里哼的还是潮汕歌谣。庄里人世代习武,拳脚功夫带着南方的灵动,又融入了关外的悍勇,寻常匪寇根本不敢靠近。
  
  这一日,日头刚过晌午,庄民们正忙着晾晒秋收的谷物,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与海风般的咸湿。忽然,远处地平线扬起一道灰黑色的烟尘,那烟尘移动得极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不是来自人间。
  
  “那是啥?”一个正在晒谷的老汉眯起眼,手搭凉棚望去。
  
  话音未落,凄厉的号角声已撕裂长空,那声音不似人间乐器,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紧接着,是马蹄声,密集得如同擂鼓,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是兵!好多兵!”有人惊呼。
  
  但看清来者模样时,所有的呼喊都卡在了喉咙里。那是一队骑着黑马的士兵,个个身形魁梧,却面色青白,双目无神,唯有眼窝深处跳动着一丝暗红的光。他们外罩无袖马褂,胸前圆形白布上的“兵”字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就;背后垂着长长的辫子,却毫无生气地耷拉着;下身是露出小腿的小口裤,沾满了黑褐色的污迹。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油光,仿佛覆盖着一层鳞甲。
  
  “放箭!”庄中武师梁德高一声断喝,他是梁应龙的族叔,也是庄里武艺最高的人。
  
  早已戒备的庄民们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玄魔铁骑。然而,预想中人马倒地的景象并未出现——箭矢射在那些士兵身上,竟如同撞上了坚硬的岩石,“叮叮当当”纷纷弹落,连一丝血痕都留不下。
  
  “老天爷!这是啥怪物!”有人失声尖叫。
  
  玄魔铁骑已冲到庄前,为首的玄魔士兵举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一刀劈向庄门。那用坚实松木打造的庄门,竟如纸糊般被劈得粉碎,木屑纷飞。
  
  “杀!”玄魔士兵们发出非人的嘶吼,涌入庄内。
  
  梁德高挥舞着一根镔铁棍,迎向最前面的玄魔士兵,“铛”的一声巨响,铁棍与长刀碰撞,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剧痛,铁棍险些脱手。那玄魔士兵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刀,刀风凌厉,竟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梁德高急忙闪避,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伤口处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爹!”一个年轻后生惊呼着冲上来,举刀砍向玄魔士兵的后脑,却被对方反手一肘撞在胸口,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庄民们的抵抗在玄魔铁骑恐怖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的刀砍在玄魔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他们的拳脚落在对方身上,如同隔靴搔痒。而玄魔士兵的攻击,却每一下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或是致命的腐蚀气息。
  
  巷子里,几个妇女拿起洗衣的棒槌,护着孩子退到墙角,却被一个玄魔士兵一脚踹倒,棒槌被轻易夺过,捏成了碎木。孩子们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只换来玄魔士兵眼中更盛的凶光。
  
  晒谷场上,梁姓的几个壮丁组成人墙,挥舞着农具与玄魔士兵缠斗。一个壮丁瞅准机会,将手中的叉子狠狠捅进一个玄魔士兵的腹部,叉子深深刺入,却没流出一滴血。那玄魔士兵低头看了看叉子,缓缓抬起手,抓住叉柄,竟硬生生将叉子从腹部拔了出来,伤口处的肌肉蠕动着,瞬间愈合。随即,他一拳砸在那壮丁的面门上,整个头颅如西瓜般碎裂开来。
  
  梁德高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心中涌起彻骨的寒意与绝望。他知道,这不是他们能抗衡的敌人。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挥舞铁棍,将一个玄魔士兵逼退几步,然后转身对幸存的庄民喊道:“快逃!往后山逃!”
  
  然而,玄魔铁骑早已封锁了所有出口,逃跑的庄民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绝望的哭喊声、愤怒的咒骂声、兵器的碰撞声、骨头碎裂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梁家庄的红砖墙,被染成了更深的血色,连空气中的谷物清香,也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当最后一个抵抗的庄民倒下时,梁家庄彻底陷入了死寂。玄魔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巡视着,将地上尚有一丝气息的人一一补上致命一击。努尔哈赤的玄魔铁骑,如同一群蝗虫,将这座岭南移民的家园,啃噬得干干净净。
  
  数日后,一身青衫的梁应龙策马奔至梁家庄外。他刚从太平府任上告假,听闻家乡遭袭的消息,便日夜兼程赶回。远远望见庄门倒塌,炊烟断绝,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阿鹏!阿孔!”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庄内,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族人的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肢体残缺,死状惨不忍睹。他踉跄着上前,颤抖着推了推趴在地上的一个年轻后生——那是与他从小玩到大的阿鹏,“阿鹏,醒醒!是我,应龙啊!”
  
  阿鹏一动不动,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凝固成紫黑色。
  
  他又扑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身影,那是邻居家的阿孔,“阿孔!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梁应龙的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他自幼丧父,是全庄人看着长大的,这些熟悉的面孔,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声传来。梁应龙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身负数箭的中年男子正挣扎着向他看来。
  
  “阿明叔!”梁应龙失声叫道,那是从小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阿明叔,当年他离家求学,还是阿明叔连夜为他缝制的行囊。
  
  他冲过去,将阿明叔扶起,“阿明叔!你撑住!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阿明叔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聚焦在梁应龙脸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应……应龙……你……你长大了……都长这么高了……”他的目光涣散,似乎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
  
  “是我,阿明叔,我回来了!”梁应龙泣不成声,“快告诉我,是谁袭击了庄子?”
  
  阿明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他紧紧抓住梁应龙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他……他们不是人……是怪物……刀枪不入的怪物……”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你……你快跑!趁他们还没回来……快……”
  
  “我不跑!我要为族人报仇!”梁应龙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说。
  
  “报……报仇……”阿明叔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没用的……他们太可怕了……”
  
  话音未落,一支漆黑的长矛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贯穿了阿明叔的胸膛,矛尖带着腥臭的黑血从他胸前穿出。
  
  “阿明叔——!”梁应龙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明叔的身体软了下去,最后看了梁应龙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梁应龙缓缓放下阿明叔的尸体,猛地转过身。不远处,三个穿着无袖马褂、胸前贴着“兵”字白布、留着长辫的怪人正冷漠地看着他。他们正是之前巡视未走的玄魔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窝深处的红光在微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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