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第2/2页)忽闻前方传来“砰砰”铳响,梁应龙快步上前,只见卢象升正被四只鳄龟型玄魔围住。那些玄魔背覆硬甲,口吐酸液,卢象升的迅雷铳虽威力十足,却一时难以击穿它们的甲壳,只能借着步法腾挪躲闪。
“我来帮你!”梁应龙大喝一声,挺剑加入战团。他瞅准一只玄魔转头的间隙,剑走偏锋,顺着甲壳缝隙刺了进去。那玄魔痛得猛一甩头,梁应龙借势拔剑,带出一串黑血。卢象升趁机抬铳,铅弹精准地射入玄魔张开的口中,黑烟顿时喷涌而出。
就在此时,周围冰层突然碎裂,又有七八只鳄龟型玄魔从冰下钻出,将两人团团围住。卢象升铳响不断,铅弹如雨点般射向玄魔眼部、关节等薄弱处;梁应龙的戚门剑则如灵蛇般游走,专找甲壳衔接的缝隙下手。剑光与铳火交织,玄魔的嘶吼与铳声震得冰道嗡嗡作响。不多时,最后一只玄魔在两人合力下化作黑烟,卢象升脱力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梁应龙收剑入鞘,走上前扶起他,关切地问:“卢象升老弟,你没事吧?看你这模样,怕是耗了不少力气。”
卢象升摆摆手,挣扎着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坚定:“没事,歇口气就好。”他望着前方幽深的冰道,忽然沉声道:“应龙哥,我只跟你实话实说。我之所以盯住这里的火器,是因为我也想打倒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打算在灭掉叶赫那拉部后,进攻萨尔浒。你经历过的事情,接下来会发生在我那些驻守萨尔浒的边军朋友身上。”
梁应龙心头一震,低声唤道:“卢象升……”
“所以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努尔哈赤毁了萨尔浒。”卢象升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因此,我打算夺回这里缴获的火器,充当我那些萨尔浒边军朋友的战争开销。”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石阶上传来冷哼,熊廷弼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酒壶,喝了一大口后说道:“搞什么?光顾着自己耍帅,把老夫晾在这儿半天,可恶。”
卢象升看了梁应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应龙哥,真希望我们下辈子,能出生在太平年,不用再这般刀光剑影,能安安稳稳地耕读度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冰道尽头渐渐模糊。
梁应龙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了句“保重”,握紧手中的瓷瓶与长剑,继续沿着冰道前行。
洞穴深处弥漫着机油味,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不绝于耳,蒸汽从铜管缝隙里丝丝冒出,在岩壁上凝结成白霜。梁应龙踩着满地滚珠轴承前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女子的哭喊——黑环赫干正死死攥着雷拉斯的手腕,她另一只手紧握着短刀,刀刃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见我阿玛金台石!叶赫部还在等我,你凭什么拦着我!”
黑环赫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摩挲着她的袖口:“明天叶赫东城就是我后金的囊中之物,金台石自身难保,你回去又能做什么?别做无意义的挣扎了,跟着在下,保你少吃些苦头。”
话音未落,他忽觉后颈一凉,转身便被一股巨力推开,“噗通”一声摔在满地齿轮上,屁股撞在凸起的轴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捂着后腰抬头,见是梁应龙,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怎么又是你?你不是中了我外曾祖父特制的冰铳,早该变成冰雕了吗?难道是我看到鬼了?”他扶着石壁勉强站起,咬牙道,“要是继续妨碍我阿玛的大事,管你是人是鬼,照样收拾!”
说罢,他猛地按下墙根一个嵌着兽头的开关。梁应龙只觉脚下一空,连忙拽住雷拉斯的胳膊,两人顺着陡峭的斜坡滚进暗坑,头顶“哐当”落下铁栅。黑环赫干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好好在底下待着吧!”随后脚步声渐远。
坑底铺着厚厚的干草,两人并未受伤。梁应龙立刻起身拍掉雷拉斯衣襟上的草屑,眉头紧锁:“雷拉斯,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着了?”
雷拉斯摇摇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水,望着他道:“我没事,多亏了你,梁应龙。每次身陷险境,你总能及时出现,你总是在关键时刻保护我。”
梁应龙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别客气,保护你是应该的。咱们得想办法出去,不能让黑环赫干的算计得逞。”
两人正摸索着寻找出口,雷拉斯脚下突然踩空,惊呼着向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坠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稳稳将她托住——竟是阿图鲁褚英。他虽面覆鳞纹,眼神却透着坦荡,将雷拉斯放在平地后,转身看向梁应龙。
梁应龙收剑入鞘,拱手道:“没想到你虽为玄魔,却有保护柔弱女子的侠者之风,这份气度,值得敬佩。”
阿图鲁褚英神色凝重,握住腰间剑柄:“梁应龙,我听说我额默阿图鲁哈哈纳扎青死在你剑下。虽谢你敬重,但杀母之仇不能不报。今日生死决斗在所难免,一来为额默报仇,二来也想试试你的斤两,看看你能否取我性命。这次,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梁应龙重新拔出弯月戚门剑,另一只手取出荡魔箫,沉声道:“阿图鲁褚英,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会退缩。来吧。”
箫声骤然响起,初时如秋风扫叶,渐转如龙吟九天,神秘的金光随着旋律在空气中流转。阿图鲁褚英挥剑格挡,却发现自己的黑气防御竟如薄冰般开始消融,他脸色微变,剑招陡然加快,玄铁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梁应龙心口。
梁应龙侧身避开,箫声陡然拔高,金光化作利刃撕裂黑气。他手腕翻转,弯月戚门剑划出一道银弧,剑气如瀑布倾泻而下。阿图鲁褚英横剑抵挡,“当”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与金光交织,岩壁被剑气劈得碎石飞溅。
梁应龙瞅准阿图鲁褚英换气的间隙,箫声一顿,长剑直刺其左肩。阿图鲁褚英急忙侧身,却仍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黑血瞬间涌出。激战半晌,阿图鲁褚英动作渐缓,呼吸粗重。梁应龙抓住破绽,箫声与剑光合一,猛地斩向他胸前——
“努尔哈赤!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阿图鲁褚英踉跄后退,黑血喷溅,眼中却燃着怒火,“有本事就动手!要不是王杲这老东西把你救活,你的尸身早就烂在哲陈部的战场上,连个骨头渣都没有!你还能有今天?你动手啊!”
梁应龙见他气绝在即,伸手按在他伤口处,掌心泛起微光,将涌出的魔血缓缓吸入。
阿图鲁褚英瘫倒在地,望着梁应龙,忽然笑了:“梁应龙,你打得漂亮,果然不负我期望,我输得心服口服。替我跟雷拉斯说声再见吧……”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清明,“无论玄魔、汉人、女真人,乃至白妖一族,恩怨皆不值得一提。在我临走之际,我希望你能称呼我一声‘玄魔界最强剑客’。”
梁应龙蹲下身,郑重道:“阿图鲁褚英,你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你是玄魔界最强剑客。”
阿图鲁褚英眼中露出欣慰,从怀中掏出一颗蓝盈盈的珠子递给他:“这是水妖珠,是获取最强兵器妖麒麟的关键。妖麒麟在葫芦岛红罗山的红螺洞里,你得先去天池,拍拍手,天池奇兽会驮你过去。梁应龙,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阻止我阿码努尔哈赤的阴谋,不能让他再祸害辽土了。不然,无论汉人、女真人,所有人都要完了……还辽土一片安宁。”
说罢,他闭上眼,身体化作黑烟消散。
此时洞穴突然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是黑环赫干!他引爆了火药!”梁应龙拽起雷拉斯,“卢象升老弟和熊叔还在里面,得把他们救出来!”
两人在崩塌的通道里穿梭,终于在一处兵器库找到正搬火器的卢象升和熊廷弼。四人互相搀扶着冲出洞口,身后万年冰洞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午夜的天空。他们望着熊熊燃烧的洞口,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来到天池边,梁应龙依言拍了拍手。湖面骤然掀起巨浪,一头背覆青苔、形似巨龟的奇兽浮出水面,竟凑到熊廷弼面前,用湿漉漉的脑袋蹭他的脸。
“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熊廷弼吓得缩成一团,双手乱挥。
卢象升在一旁偷笑:“熊叔,看这样子,它是喜欢你呢。”
奇兽忽然潜入水中,片刻后叼着一条足有半人长的虹鳟鱼,甩到熊廷弼脚边。“是给我吗?”熊廷弼瞪圆了眼,见奇兽点头低吼,顿时眉开眼笑,“我们在洞里打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饿了,正好填饱肚子!卢小子,给叔寻些柴火烤着吃!”
卢象升捡起鱼掂了掂:“熊叔,我看这条鱼做成鱼脍才好吃,鲜嫩得很。”
“烤熟了才香!生吃要拉肚子!”熊廷弼梗着脖子反驳。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梁应龙和雷拉斯相视一笑,捂着嘴偷偷乐。熊廷弼最终一拍大腿:“这条鱼挺大的,我把它切成两半,一半给你生吃,一半让我烤熟吃,这下总行了吧!”
卢象升转身去阿图鲁褚英残留的营地找柴火,梁应龙和雷拉斯坐上奇兽圆圆的背部,向熊廷弼二人挥了挥手。奇兽发出一声低吟,驮着他们潜入水底,向着葫芦岛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