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密林逢旧卒
第一卷 第20章 密林逢旧卒 (第1/2页)山梁翻过去之后,矮树林黑压压地横在面前,树不高,但密,进去之后月光被遮了个严实。
沈檀走在最前面,脚下踩着烂泥和枯叶,每一步都又滑又黏。
走了大半个时辰,周文远忽然在后面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大人,前面有人。”
沈檀猛地抬手。所有人都停了。
十步开外,一棵矮松后面站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站在树影里,看不清脸,但能听见喘气声——又粗又急。
赵老栓从侧面绕过来,弓搭上了弦,箭尖对着那黑影。
李克也策马往前走了两步,手摸到了刀柄上。
“站住,谁?别动!再动老子放箭了!”
那黑影开口了,声音是个汉子,嗓子发干发涩,但咬字很稳:“义州屯军哨头,张三福。你们又是谁?”
“放下!自己人!”沈檀往前走了一步,让他能看清自己身上那件灰袄子的样式,“你看,自己人,自己人,射你作甚?放下!放下!”
张三福手里的木棍往下放了放,但没完全撤。
他又往沈檀身后看了一圈,看见了李克的马,看见了郝铁柱肩上扛着的人,看见了赵老栓手里那张弓,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北面。广宁方向。”
张三福的眼神变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朝身后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矮树林里哗啦一阵响,又钻出来八九个人影,个个蓬头垢面,衣裳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锈铁片磨的枪头,有弯成了拐杖的铁刀,甚至还有人攥着根剥了皮的硬木棍。
个个都瘦得颧骨高耸,但全都站直了,哪怕有人腿在抖,也没人往后退半步。
李克在马背上俯身凑到沈檀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急:“义州被鞑子占了九年了……”他顿了一下,“我上回听说那边还有人在扛,以为是说书先生编的……居然是真的?”
沈檀没接话。
他盯着这群人看了两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后世课本上那张冻在原野里的照片。
一队破衣烂衫的汉子扛着枪站在雪地里,眼睛又亮又硬。
“宁远城中卫所把总,沈檀。”
张三福的眼睛猛地亮了,跟他的兄弟们挤了挤,往前赶了两步:“沈把总!锦州的大军是不是打过来了?我们听北面有动静,还以为……还以为朝廷终于派兵收复义州了!”
沈檀避开他的目光,嗓子哑得发疼,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不是。我们是溃下来的。”
张三福脸上的光熄了大半,但嘴还张着,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身后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没人出声。
沈檀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收弓,下山。”
两支队伍汇到一起的时候,周文远走在沈檀旁边,往那群屯军身上扫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那些汉子脚上裹着破皮子,里面塞的是枯草,露在外面的脚踝肿得发亮,冻裂的口子渗着黄水。
最小的那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半截袖子都没了,露出来的胳膊冻得发紫,嘴唇乌青。
周文远别过脸去,步子加快了几分。
李克攥着缰绳,看着那少年脚上捆着的枯草走了两步,忽然骂了一句:“操。”
张三福走到沈檀旁边,絮絮叨叨地开口:“沈把总,朝廷今年会不会调兵收复义州?”
沈檀没答。
“上回有个行商路过,说朝里换了新阁老,比之前那个强,是不是真的?”张三福搓着手哈了口白气,“我娘当年没撤出来,死在城里了,我就想有生之年能把她的骨头迁出来……”
沈檀半天才开口:“……不知道。”
张三福又沉默着走了几步:“那,锦州那边的军需可还充足?我们这儿缺盐缺了大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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