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从不出手
第13章 他从不出手 (第2/2页)就这一眼,几人脸色更白。
因为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很小,也很难看。
少年很快收回视线,又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你是我妹妹。”
他停了一下。
“也是顾清歌。”
这句话,顾清歌记了很多年。
那天之后,她回去哭了一场。
不是委屈。
是说不清的酸胀。
她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哥哥。
不是族人口中那个被帝子殿藏起来的神秘少主,也不是祖老们护得密不透风的云墟秘密。
是会在她低头时,替她扶正铃铛的人。
是告诉她“你也是顾清歌”的人。
从那以后,小姑娘开始认真修炼。
云知微看在眼里,没有拦。
顾天临也只是说了一句:“清歌长大了。”
顾九霄听说后,摸着胡子满意地点头。
“长渊这话说得像我孙子。”
顾玄烈在旁边冷笑。
“说得像你教的一样。”
顾九霄淡淡道:“他是我孙子。”
顾玄烈:“……”
他现在最烦这句话。
而顾长渊并不知道,一次随手的动作,会让妹妹记很多年。
他依旧读史,依旧看族中小辈演武,也依旧不出手。
之后一段时间,年轻一代慢慢有了变化。
顾玄的刀更稳了。
顾云野的拳更沉了。
顾沉舟开始不只读书,也会主动布置小型演武。
顾照夜的身法越来越无声。
清歌外表仍旧娇俏,修炼时却多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这些变化,顾长渊都看在眼里。
但他很少说太多。
有时一句话,便够他们想很久。
入冬后,族学举行了一场内部小比。
顾长渊依旧没有参加。
他坐在高台侧边,手里捧着一卷古史,旁边放着一小碟云糕。
顾清歌第一次登台。
小姑娘年纪小,对手比她高一头。场下有人替她紧张,顾云野甚至已经准备好等她输了以后去找对方麻烦。
顾玄瞥见他的表情,冷冷道:“族学小比,你敢乱来,祖老第一个揍你。”
顾云野不服。
“那她输了怎么办?”
顾玄道:“输了就练。”
台上,顾清歌握着一柄短剑,小脸绷得很紧。
她看了一眼高台侧边。
哥哥正好抬头。
兄妹视线隔着人群碰了一下。
顾长渊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小姑娘忽然就不紧张了。
那一战,她输了。
但输得不难看。
下台时,顾清歌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顾长渊走过去,看了看她手里的短剑。
“第三剑慢了。”
顾清歌低头。
“嗯。”
“但第二剑很好。”
小姑娘猛地抬头。
顾长渊笑了笑,从旁边碟子里拿起一块云糕,递给她。
“输了也可以吃。”
顾清歌愣了一下,接过云糕。
眼泪还挂在眼眶里,却忍不住咬了一口。
甜的。
她用力点头。
“明年我会赢的!”
“好。”
旁边顾云野看得眼馋,忍不住道:“我输了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云糕?”
顾玄幽幽道:“你输了只会喊再来。”
顾云野一时语塞。
这一年,顾长渊仍旧没有明显修境的动静。
至少外人看不出来。
云墟长老也看不出来。
按寻常天才来说,年少之后便该正式引气入脉,开灵脉,筑根基。
可帝子殿里的那个孩子像是完全不急。
他读书,看人,看雪,看山,也看云墟帝城下灵气如何在晨昏之间起伏。
顾玄烈有一日终于忍不住。
“长渊,你就不想修境?”
顾长渊坐在祖祠外,正在看一场春雨。
闻言,他想了想。
“想。”
“那为什么不修?”
“还没看明白。”
顾玄烈皱眉。
“看明白什么?”
顾长渊指了指檐外的雨。
“它从天上下来,落到地上,又进地里。地里的水会养树,树长叶,叶落下来,又回到土里。”
顾玄烈听得眉头皱成一团。
“这和修境有什么关系?”
顾长渊认真道:“我觉得灵气也是这样。”
顾玄烈看向顾玄微,眼神里写着一句话。
他说什么?
顾玄微却没有笑。
他看着顾长渊,又看了看那场春雨,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不是不修。
他是在等自己看明白,“气”该如何走。
这个念头太荒唐。
也太可怕。
别人引气入体,先照经文而行。
他却要先看天地如何呼吸。
顾玄微忽然意识到,他们一直想让顾长渊踏上修行路。
可顾长渊眼里的路,或许从来不在人身经脉图里。
后来很多人都记得,那一夜之前,云墟内外都在等他修行。
只有他自己,在等一场雨。
雨夜真正来临时,谁都没有提前察觉。
那一夜的雨很大,从黄昏下到深夜。
云墟帝城的灵气被雨水压得很低,祖龙灵脉在地底缓缓流动。
帝子殿外的古桃树被雨打得枝叶低垂,花瓣混着水流落进石缝里。
顾长渊没有撑伞。
他坐在廊下,白衣干净,雨水落不到他身上。
顾玄微本想让他回去休息,可走到殿外时,又停住了。
因为廊下的人身边,灵气开始动了。
不是被强行吸入体内。
而是像雨水入溪,溪流入河,自然而然地朝他汇聚。
顾玄微眼神一变。
下一刻,帝子殿下方地脉轻轻一震。
顾九霄第一个赶到。
顾天临也来了。
顾玄烈、阵峰长老、丹峰长老、剑峰长老,一个接一个从虚空中现身。
“怎么回事?”
顾玄烈刚开口,就被顾玄微抬手止住。
廊下,顾长渊仍旧看着雨。
他的眼神很安静。
像是真的只是看明白了一场雨。
第一声轻响时,顾玄烈以为是雨打断了桃枝。
第二声响起,他脸色变了。
第三声之后,剑峰长老已经站直了身子。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雨声越来越密,帝子殿里的灵气却越来越安静。
等第九声落下时,整座帝子殿下方的地脉,都像跟着停了一瞬。
九道灵脉,在白衣少年的体内一一亮起。
没有闭关。
没有吞药。
也没有运转云墟的开脉经文。
他只是坐在廊下,看了一夜雨。
然后九脉自开。
顾玄烈喉咙动了动。
“九脉?!”
顾玄微没有回答。
因为顾长渊体内的灵气并没有真正停下。
那九道已经贯通的灵脉深处,像还有什么东西被牵了一下。
很轻。
很淡。
淡到连顾玄烈都险些以为是雨声落错了地方。
廊下的人抬头,看向檐外那片雨幕。
眼中有一瞬困惑。
“后面……好像还有路。”
这句话落下,祖老们脸色全变了!
“不对……”
阵峰长老声音有些发虚。
“九脉之后还有东西!”
可那三条路没有真正打开。
它们只在顾长渊身后极淡地晃了一下,像三道藏在天地深处的影子,一闪即逝。
没有雷。
没有风。
只有九道天脉在雨夜中缓缓成形。
而九脉之外,似有三线未明,隐入更深处。
顾长渊终于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样走的。”
祖老们站在雨夜里,半晌无人说话。
顾玄烈张了张嘴。
“他刚刚……开了几脉?”
阵峰长老看了他一眼。
“九脉。”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但你刚才也看见了,九脉之后,好像还有东西。”
顾玄烈沉默了。
顾玄微也沉默了。
顾九霄低头看着顾长渊,眼神里有震动,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凝重。
别人开脉,是闭关苦修,是灵药护体,是长老护法。
顾长渊开脉,是看了一夜雨。
然后把九脉走到了尽头。
至于尽头之后还有什么,连云墟的祖老们,也没人敢立刻下定论。
顾长渊抬头,看着满院祖老。
“我是不是吵醒你们了?”
没有人回答。
雨声落满帝子殿。
几个祖老站在雨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玄烈嘴角动了动。
你把九脉开了,还问是不是吵醒我们?
这话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怕自己显得没见过世面。
顾玄微看着那三道已经隐去的淡影,心里却没有轻松半分。
从这一夜开始,顾长渊真正踏上修行路了。
可这条路,云墟已经没人知道该怎么教。
就在那三道淡影隐去的同一刻,祖脉秘境深处,那枚沉睡数年的闭合眼纹,缓缓睁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