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宴后余波
第21章 宴后余波 (第2/2页)只是他的掌心,有三道极淡的意象一闪而过。
一道轮。
一道瞳光。
一道沉入骨血深处的太初之息。
顾玄微看见了,却没有打扰。
直到那些意象重新收敛,他才慢慢走过去。
“在内观?”
顾长渊点头。
“看见了一些东西。”
“能说吗?”
顾长渊想了想。
“还说不清。”
顾玄微没有追问。
顾长渊身上的很多东西,本就不是别人能替他解释的。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泉中那点浮光。
“天骄宴可能要开了。”
顾长渊抬头。
“在哪里?”
“多半在长生书院,或者天机楼附近的问道山。”
顾玄微看向他。
“你想去吗?”
顾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殿外。
夜色很深,远处七峰只剩模糊轮廓。帝子殿外的风从长廊吹进来,带着云墟山间独有的冷意。
那些风,他听了很多年。
那些山,他也看了很多年。
帝子殿。
祖祠。
族学。
祖脉秘境门前。
从幼时到今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这些地方。
他看过云墟的雨,云墟的雪,也看过祖祠帝灯如何一夜一夜亮着。看过族中长辈修行,看过顾家古史里的旧痕,也看过许多同代人看不见的东西。
可今日之后,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天下人来云墟看过他。
他也该去看看天下了。
“想去。”
顾长渊轻声道。
顾玄微并不意外,只问:“想好了?”
顾长渊点头。
顾玄微看着他:“不是因为天骄录,也不是因为姜无尘那句约战?”
“不是。”
顾长渊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一点淡淡光影。
“昨夜我看见那些东西,像几条还没走完的路。”
“路在身上,不能只坐着看。”
顾玄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抬起头,望向殿外夜色。
“云墟护了我十八年。”
“后面的路,我该自己走一段了。”
这句话落下,帝子殿里安静了片刻。
顾玄微眼底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却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外面不比云墟。”
“那里会有人敬你,也会有人试你。还有人会因为你是顾长渊,便想借你的名,成自己的道。”
顾长渊神色平静。
他坐在泉边,白衣袖口垂落,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灯火照在他侧脸,眉眼干净而沉静,像一块被云墟山水养了许多年的玉。
听完顾玄微的话,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外有风吹过长廊,檐下玉铃轻轻响了一声。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山外有人,道上有争,我知道。”
“可路在脚下。”
“不能因为前面有人,便不走。”
他停了一下,声音仍旧很轻。
“路若只挑无人处走,便不叫帝路了。”
没有起势。
没有灵光外放。
也没有少年人常有的锋芒毕露。
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那一瞬,顾玄微忽然觉得,昨日问天台上的碑光也好,天骄录上悬而未落的那一笔也罢,都没有这句话来得更重。
因为他说的是路。
不是名。
顾玄微看着眼前的少年。
十八年前,云墟帝灯齐燃,万道俯首,顾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不凡。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从顾长渊身上看见一种东西。
不是天资。
不是命格。
也不是顾家给他的身份。
而是他自己愿意往前走的心。
顾玄微忽然笑了。
“好。”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长渊。”
“嗯?”
顾玄微背对着他,声音苍老,却很稳。
“你不争虚名,这是好事。”
“但有些时候,你站在那里,便已经是道争。”
顾长渊若有所思。
顾玄微离开后,帝子殿重新安静下来。
古泉边,顾长渊坐了很久。
夜色一点点深下去。
灯火在泉水里晃动。
他低头看着水面,倒影中的自己眉眼清晰,眉心那点淡金道纹已经隐去,只剩一点很浅的痕。
诸天命轮、九劫帝瞳、太初帝骨,也都重新沉入体内。
可他能感觉到,它们并没有远去。
它们像三枚沉在水底的种子。
安静。
却已经醒了。
不久后,一只灵鹤破云而来,落在云墟帝城外城。
灵鹤脚上系着两封请帖。
一封来自长生书院。
一封来自天机楼。
两封请帖上,写着同一句话。
黄金大世初启,愿邀天下天骄,共赴问道山。
顾长渊接过请帖时,云墟帝城外的夜风正起。
白衣袖口被风轻轻吹动,两封请帖在他掌心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
问道山。
纸上墨迹未干。
可这三个字落入眼中时,他体内刚刚沉寂下去的命轮,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顾长渊没有急着说话。
他只是将两封请帖收入袖中,抬头望向云墟之外。
夜色很深。
山外仍有山。
十八年后的第一场远行,终于落到了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