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八潮照宫影
第70章 八潮照宫影 (第2/2页)两人一左一右,顶着第八潮继续往上。
最开始,众人还能看清他们的脚步。可越往上,宫影越重,泉雾越浓,只能看见一轮淡金小日和一片山河七色,在水幕中各自前行。
陆道尘身前的玄阳印纹数次下沉,又数次被托起。
顾长渊身后的山河虚影也被宫影水幕压得微微一晃,却始终没有散。
最终,陆道尘站到了第八潮尽头。
第八潮的宫影水幕在他身前翻涌,玄阳印纹照开三尺,将一重重宫影挡在身外。
他站住了。
而另一侧,顾长渊也踏上了同一高度。
山河印悬在掌心,七色气海沉在身后。最后一重第八潮水幕压来时,宫影几乎清晰成形,像有一座真正天宫的虚影,要落入他的气海。
顾长渊掌心山河印微微一转。
远山不动,长河无声。
七色气海在山河之后缓缓翻涌,将那道宫影一点点吞没。
同一刻,顾长渊体内深处,太初帝骨微微发热。
那变化极隐秘。
外人看不到。
就连近处的陆道尘,也只能看见顾长渊身后山河印与七色气海,却看不到他体内真正发生了什么。
顾长渊内窥己身。
胸口深处,太初帝骨上的第三层骨纹,原本已经有部分纹路被他参透。那一道骨纹并非全然沉寂,早在入万道古境之后,便时不时泛起温热,像一扇半掩的门,已经被他推开了些许。
只是还不够。
还差最后一段。
此刻,第八潮一重重压来,宫影水幕不断冲刷气海,又被山河印与七色气海承住。那股压力没有伤到顾长渊,反倒顺着气海沉入体内,像一次又一次打磨,将太初帝骨第三层骨纹上残余的晦暗慢慢冲刷下去。
最先亮起的,是原本就温热的那一段。
随后,骨纹深处又有细微清光向前延伸。
一寸。
又一寸。
很慢。
却很稳。
顾长渊神色依旧平静,可他能清楚感受到,太初帝骨正在回应这道泉潮。
这第八潮对旁人来说,是压迫,是考验。
对他而言,却成了打磨第三层骨纹的契机。
第八潮终于渐渐散去。
泉谷深处,潮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陆道尘白金道袍微微起伏,身前玄阳印纹缓缓消散。身后那轮小日虚影并未完全隐去,只是收敛了几分,仍旧悬在雾中。
另一侧,顾长渊山河印也慢慢散去,七色气海隐入身后。掌心潮痕已经亮到第八层,清光深处仍残留着淡淡七色。
而胸口深处,太初帝骨第三层骨纹也在缓缓收敛。
那道纹,还没有真正彻底圆满。
但它已经被第八潮洗得更明亮,更完整,也更接近最后一步。
陆道尘看向顾长渊,眼神已经没有先前那般轻慢。
“顾长渊。”
他声音仍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
“看来这个时代,有你我二人,倒也不算无趣。”
这句话一出,泉谷里许多修士神色微变。
陆道尘没有看顾长渊的反应,只偏头望向后方。
那里,秦裂、雷千劫、叶孤鸿等人仍站在第八潮之后,气息沉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再往后,更多人早已被泉潮推回中段、外围,只能仰头看着他们所在的高度。
陆道尘眼底那点锋芒重新浮了起来。
“只是可惜。”
“有些人站在榜上,却连与你我同列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得温和。
可这句话,比先前任何一句都刺耳。
秦裂握着赤狱战戟,指节微微发白。雷千劫眼中雷纹一闪。叶孤鸿仍旧没有开口,只是剑鞘轻轻震了一下。
顾长渊终于看了陆道尘一眼。
“败而不退,止步而心不低,便不算辱没天骄二字。”
陆道尘笑意微顿。
顾长渊语气平静。
“今日站得高,不代表来日一定走得远。”
“路还长。”
“谁能走到最后,不是你现在一句话能定的。”
第八潮上下,一时安静。
陆道尘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听起来,倒像是在安慰他们。”
他目光掠过后方,又重新落回顾长渊身上。
“可修行路上,站不上来就是站不上来。”
“再多心气,也替不了脚下这一步。”
顾长渊淡淡道:“一时一步,不是终局。”
陆道尘笑意更深了些。
那笑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认同,只有一种懒得再辩的淡漠。
在他看来,站不上来的人,便只是站不上来。
所谓心气,所谓来日,都太虚。
他没有再看后方众人,也没有继续争这一句。
就在此时,脚下古阶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
却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最先震动的,不是第八潮尽头。
而是最下方的第一层古阶。
那些被推回外围的修士还未完全回过神,脚下石纹便忽然亮起,像有一股力量从泉谷最底处穿过整条古路,沿着一层又一层石阶向上蔓延。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震动越来越清晰。
残碑上的水珠不再往下滴落,断柱上的宫纹也停止了明灭。整座泉谷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按住,又像在极深处缓缓吸了一口气。
中段修士纷纷抬头。
第七潮之后留下的那些天骄,也在这一刻脸色微变。
他们身上的潮痕重新亮起,又剧烈明灭,仿佛被更高处的某种东西强行牵动。
金多宝抱紧算盘,脸色都变了。
“这地儿不会要崩了吧?”
没人笑他。
因为下一刻,震动终于传到了第八潮所在的古阶。
顾长渊和陆道尘同时抬头。
最深处的灵雾,开始向两侧扩散。
不是先前那样一点点翻涌,而像有一股无形力量从泉谷尽头推开整片雾海。更高处的古阶,一阶又一阶浮现出来,像从水下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整座泉谷上下,所有站在泉潮范围内的人,都感觉气海被猛地压了一下。
有人当场闷哼,脸色惨白。
有人脚下不稳,险些跪倒。
连已经被冲淡的潮痕,都在此刻重新亮起,像被迫接受一场更高层次的冲刷。
陆道尘眉心日纹彻底亮起。
身后那轮小日虚影,也在这一刻猛然升高。
玄阳道体,大开。
玄阳印纹重新浮现,悬在他身前。功法与道体同时运转,淡金光辉瞬间铺满他所在的古阶,硬生生撑住了最先压下来的那股天宫气息。
顾长渊没有再看他。
他望向前方。
雾海尽头,宫阙虚影沉沉浮现,像一座古老天宫自泉底醒来。
第九潮,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