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她的夫君是迟早要离开她的!
第四百四十章 她的夫君是迟早要离开她的! (第2/2页)若他本就是凡间书生,无山河重担,无万民枷锁,无宿命纠缠。
那留在此地守着她与未出世的孩儿,岁岁年年共度人间寒暑,该是何等圆满。
可他不是。
他是执掌人道大势,背负天下棋局的苏清南。
幻境再温柔终究是囚笼,梦里再圆满终究要醒。
烟火一束接一束在夜空绽放,声响连绵不绝。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相拥的身影被灯火拖得悠长,缠绕着斩不断的红尘牵绊。
硕春节的热闹褪去之后,春日一日盛过一日。
田间青苗抽芽,村人陆续下地春耕,原本安稳平和的村落渐渐飘起了细碎的流言。
最先传消息的是往返城镇的货郎,挑着货担进村歇息时随口闲谈。
说远远行至城外荒原曾撞见身披冰冷甲胄的士兵列队行走,像是在巡守疆土。
没过几日村口老槐树下的说书人摆开木鼓讲古,话锋一转不再说乡间才子佳人。
反倒频频提起北边疆土动荡,狼烟将起,战火怕是转瞬就要蔓延到这片安稳乡野,寻常百姓届时难逃流离之苦。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三五日整座村落都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惶不安。
苏清南听闻传言那日正蹲在田埂帮邻里修整田垄,指尖攥着锄头,神色淡无波澜,心底却骤然升起浓烈的警觉。
他看透了幻境运转的规则。
此前整方天地只有小院烟火与乡野日常,刻意剔除了所有与天下、战乱、责任相关的外物,只为让他沉溺儿女情长与寻常安稳。
如今凭空冒出甲胄士兵与北疆战事,是幻境天道刻意注入属于他过往的“天下”因素,刻意勾起他心底济世护民的本心,以此分他心神,加深他对此间红尘的羁绊。
幻境在步步紧逼,用苍生安危与村民性命为他套上第二层枷锁。
当日午后,苏清南独自再登后山山脊。
依旧是那条通往天地边界的山路,草木依旧繁茂,山花依旧盛放,可待他走到山脊尽头,眼前的景象已悄悄发生了改变。
从前隔绝天地的灰白混沌屏障此刻竟向内退缩了数十里,灰蒙蒙的死寂雾气淡去大半。
远方平川上那座小城轮廓清晰无比,城墙与屋舍,还有街巷,历历可见,甚至能隐约看见城头飘动的浅灰旌旗。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源自幻境之外的拉扯之力,从他神魂深处缓缓传来,轻轻拽动他周身沉寂的三道本源。
那是真实世界的呼唤,是棋局与亿万苍生在等他归去。
一边是外界催他归位斩碎幻梦的牵引,一边是幻境不断投放战乱流言与苍生危难,引诱他留在此地庇护一方百姓。
一推一拉,双重撕扯,道心剧痛难忍。
苏清南静立山脊良久,远眺城池与淡去的混沌边界,指尖攥紧。
他清楚幻境根基已经开始松动,破局的契机近在眼前。
可越是临近挣脱之时,心底的不舍便愈发浓烈。
下山归途刚走到村口老槐树旁,便撞见数十名村民围聚一团,人人面带忧色,低声议论不休。
“若是北边真打起仗,咱们这小村落无险可守,老弱妇孺该往何处逃?”
“城中官府远得很,等官兵赶来怕是早就来不及了。”
“要说咱们村里最有见识的,当属苏先生。从前听先生谈吐,通晓古今,说不定还懂排兵避险的法子,若是祸事来了,唯有苏先生能带着全村人保全性命。”
这话一出周遭村民纷纷附和,目光下意识望向苏清南下山的方向,眼底满是寄望与依赖。
人人都将他视作全村唯一的依仗,下意识把庇护一方百姓的责任稳稳压在他肩头。
苏清南缓步穿过人群,面对众人期盼恳切的目光,面上神色依旧平和淡然,未曾流露半分波澜。
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淡淡几句安抚,便独自转身走回小院。
可心底却沉沉坠了一分。
幻境算准了他刻入骨髓的济世本心。
从前只有白璃一人牵绊他,如今又添了全村老弱性命作为枷锁。
若战火幻象真正铺开,他必然无法眼睁睁看着身边乡邻受难。
“看来挑战才真正开始……”
推开小院木门,白璃正坐在桃树下缝制孩童小鞋,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眸,一眼便看穿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
晚饭草草用过,烛火爬上木屋横梁,屋内静悄悄的。
白璃迟迟无法安睡,等到苏清南躺下身。
她侧过身子,小心翼翼伸出纤细手指,轻轻拉住他一侧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屋内只有微弱的烛火余光,看不清她完整的神情。
只听得她轻声发问,声音软而轻,不带半分质问,唯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藏不住的恐慌。
“夫君,村口众人议论北边战事的时候,我看见你独自去了后山。你是不是想走?”
她听懂了村民口中的乱世纷争,也清楚那所谓的疆土与兵戈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她怕乱世将至,那阵停驻小院的长风终究要重新奔赴千里疆场,抛下她和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
苏清南转头看向身侧女子,烛火微光落在她眼底。
眼底盛满了惶恐不安,像害怕被抛弃的幼兽。
他心底一软,反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纤细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温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一句安抚,可连他自己都清楚,这话算不上全然真心。
白璃却笑了笑,其实她都明白……
她的夫君是迟早要离开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