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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杏园赏雪宾朋聚,东洋客至暗流生

第八章 杏园赏雪宾朋聚,东洋客至暗流生 (第2/2页)

大地。雪渣子迎面打在去省城队伍的脸上,而一路上映入刘知逊眼帘的是,雪野上孤蚀
  
  的坟墓和被风刮得四散的枯草。狂风把枯草大把大把地拔出来,夹着碎雪,无情地摔向
  
  空中。槐荫关的老槐树,树枝冻得酥脆,被风吹打得吭吱吭吱响,时而有枝干折落下地
  
  。而新枝上出现的绿叶头头,立刻又冻成了冰渣。刘知逊不禁冻得上牙扣下牙,陈美鲁
  
  见状将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刘知逊报以感谢的目光,随后又把目光投向那远
  
  方乌云密布的天穹,思虑着乌云下的省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也不知道玄天师和张督军
  
  近况可好。
  
  随行一个老兵颤颤巍巍地点半支纸烟头,浪费了好几根火柴没有点着,刘知逊看了
  
  他一眼,他眯着眼回看了刘知逊一眼,抿抿嘴唇说“要变天了!要变天了!“陈美鲁没等
  
  他说完便踹他一脚,恶狠狠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少说句积点口德吧!“队伍不再言语,
  
  噤若寒蝉地沿着道路向省城开拔去。刘知逊一行人到达省城已是下午,汤隽乙差人传来
  
  口信,张督军召集玄天师、林省长、王校长等在大明湖东侧逸仙楼议事,玄天师令刘知
  
  逊等人前去候着。
  
  听闻玄天师和王校长都在督军的逸仙楼开会议事,陈美齐也想去给汤隽乙送点东西
  
  ,于是一行人就立马抄近路往大明湖开拔,省城冬天并不冷,大明湖也只是结着薄薄的
  
  冰,街上熙熙攘攘的商客,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还未脱去过年的喜悦,只是这街上东
  
  洋人的店面和匆忙而过的东洋人越来越多。
  
  陈美齐和刘知逊一行到达逸仙楼时还未到申时,逸仙楼已经是卫兵左三层右三层的
  
  站岗放哨,汤隽乙早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一行人前来便将陈美齐、刘知逊领入一楼门厅
  
  。张督军一众人在三楼闭门会议,刘知逊掐着自己的衣服角,咬着嘴唇坐在那里,思考
  
  着如何和张督军、玄天师、王校长等人拜年。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酉时,天已经完全
  
  黑了下来,三楼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迅速跑下来传令道:三楼会议结束,请
  
  客人二楼用餐。
  
  刘知逊顺着楼梯跟着汤隽乙往上走,一路看着卫兵和军官表情都很凝重,一点没有
  
  过年的喜悦气氛。正想着走着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了一下,刘知逊侧头一看,陈美齐
  
  一个劲的使眼神,刘知逊顺着眼神看过去,发现张督军一边往自己这边走一边吹胡子。
  
  刘知逊忙朝着督军方向鞠躬“过年吉祥,十五吉祥!刘知逊给您拜年了!“张督军撇撇嘴
  
  “哼!年儿也了了,十五也跑了!收拾收拾正经过日子吧!“紧随其后的王校长忙过来打
  
  圆场“好好好!好少年!新年节节高啊!“林省长和玄天师分别朝着刘知逊和汤隽乙等人
  
  点点头,表情一样的凝重。待到张督军一行人走进二楼东风厅,后面跟过来三个戎装将
  
  领守在门外,汤隽乙认得他们,有点得意地向陈美齐介绍“最东面的是褚玉璞司令,中间
  
  的是许琨司令,西边的是孙殿英司令。“陈美齐和刘知逊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三名司令,
  
  方才汤隽乙介绍的褚玉璞嘴一直没闲着“不知道玄天师计策是否灵验,但我还得把山东的
  
  西南大门抗住了,争取把那些南方贼崽子黏在鲁南一带,战胜他们就仰仗您两位了。“许
  
  琨司令没有吭声,孙殿英司令则是从斗篷下匆忙伸出手抱拳作揖“哪里哪里,褚将军肯定
  
  一战必胜,怎么会用的到我们出手,哈哈!“话音刚落, 徐秘书从东风厅出来传督军口
  
  令,请三名司令到东风厅用餐。
  
  刘知逊听他们对话已经略知一二,之前他也在报纸上有所耳闻,南方广州新成立了
  
  个国民政府,国民政府有支国民革命军,国民革命军听说是两个党联合组建的,去年在
  
  广州起兵,势如破竹,不到一年时间已经打遍大半个中国,吴佩孚和孙传芳都已经兵败
  
  如山倒,去年吴佩孚也把江浙的剩余战力一并交于张督军管辖,张督军现在为直鲁联军
  
  总司令,也是南方革命军的现如今的主要对手,但刚刚杭州失守,南京、上海等大据点
  
  也已经成了瓮中之鳖,长江以南绝大部分地区也已经被革命军占领,现如今战火马上烧
  
  到山东,张督军一肚子火气也是正常。逸仙楼下午的军事会议是山东布防部署会议,听
  
  褚司令的意思,主战场应该在山东西南的菏泽一带,距离刘知逊老家已经不远了。刘知
  
  逊心里暗自寻思,幸亏老家那地薄人稀,战火一般波及不到,只是这张督军打走了李司
  
  令,王将军又赶走了张督军,太平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刘知逊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玄天师拎着个油布包出来了,并不看刘知逊,而是直
  
  接交与汤隽乙并叮嘱道“带着这些吃的,先把我徒弟带回我家吧,此时此地不是孩子逗留
  
  的地方。“汤隽乙瞪着大眼努力做出一个高兴的样子,接过了玄天师送出的油布包并顺手
  
  递给了站岗的兵士。刘知逊偷偷的端详了下油布包,包很重,像里面装着很多线装书。
  
  玄天师这时才转过来脸看着刘知逊,表情很严肃“以后就不要来这里找我了,这些书是为
  
  师多年学习用的,现在你拿过去,把这些书学会了学好了,你也就出徒了。书中都有我
  
  的标注,看不懂的可以问......“玄天师这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咳了一声接着说“拿回
  
  去对着好好看,好好悟,这算是为师给你正经教的本领吧。走吧!“说完了,玄天师恢复
  
  了他那副嘴角下弯的严肃模样,刘知逊看着却是心里一阵酸,有种被人撵出门的感觉。
  
  这时东风厅门突然开了,张督军大步流星走了出来,刘知逊还没来得及走,拎着大
  
  油布包的兵士也就站在跟前。张督军带着往日里那副眯着眼睛蔑视的目光,噘着嘴问刘
  
  知逊“吆!刘家小三郎这是要出远门啊!敢问要去哪里呀?“刘知逊害怕这种眼神,便低
  
  下头不说话,手使劲的揉搓衣服角。汤隽乙见状瞪大眼睛装出兴奋的样子接督军的话“平
  
  阴县小三郎可不得了啦,玄天师传授真传了,油布包里藏乾坤呐!日后我们平阴县也要
  
  有刘小天师了!“张督军虎目一瞪“谁他妈的裤腰带没系好露出来你这么个吊头东西?这
  
  到了你说话的份了不?“汤隽乙一边斜着头张着大嘴迎着笑“嗨嗨嗨~~~~“一边抓紧退到了
  
  众军官身后。现场氛围有点紧张,玄天师镇定自若微微笑了笑对着张督军说“我这给小三
  
  郎布置下学习任务,让他过完年收收心,抓紧学习进步,好给督军出力。“张督军稍微消
  
  了点气,说“以后干什么事还得有文化,没文化就像你们这群废物样,光给我割地赔款!
  
  割地赔款!“众将领听完后纷纷低头。
  
  刘知逊觉得气氛太过压抑,转过身来想拿着油布包离开。张督军一把拉住他“嗨!小
  
  子哎!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刘知逊一只手挠了挠头“那督军大人,我应该做点什么?“张
  
  督军憋得脸发红。刘知逊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我知道了,我要说督军再见!“张督军终
  
  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他人见督军笑了,也跟着附和着笑。张督军一边笑一
  
  边说“你小子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我本人就不聪明,但是就受不住你这个傻劲儿!你再
  
  说三句再见我就让你走。“刘知逊想了想,说了两句“督军再见“,然后低下头,这时想起
  
  了年前在学校学过的珍重二字,后又抬起头,望着张督军眼睛慢慢地、认真地说了句“督
  
  军,珍重!“张督军听到后不笑了,深情地看着这个小孩子,使劲用手拍了拍刘知逊的肩
  
  膀“小伙计,你也珍重!走吧!学出点出息来!“刘知逊不再犹豫,接过油布包离开了逸
  
  仙楼,陈美齐早就在门口恭候多时,安排兵士接过布包并送刘知逊回玄天师家安顿,不
  
  在话下。
  
  回到住处陈美齐直接离开了,刘知逊到了房间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油布包看里面玄
  
  天师的“锦囊妙计“。里面都是些古书,《易经》、《道德经》、《春秋繁露》、《论衡》、《老子
  
  》、《庄子》、《世说新语》、《太极图说》、《通书》、《横渠易説》、《程氏遗书》、《象山集》、
  
  《习学记言》、《王文成公全书》等等。刘知逊虽然字都认识了,但是这些书大部分都没有
  
  听说过,心想这可如何是好。但是翻到最后一本书时,刘知逊发现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
  
  的黄色纸张,上面写着六个字“阅此须秉晨晖“。刘知逊四下望望,心想玄天师肯定不回
  
  来,这里就我自己,越不让我看我越看,于是动手去打开纸片,这时桌子正中燃的正旺
  
  的蜡烛火苗突然灭了。
  
  (四更)刘知逊四下望了望,心想“今晚不想让我看就明天再给我,卖这么多关子做
  
  什么,挑逗我这颗好奇的心。“于是摸着黑睡下不在话下。
  
  第二日阳光明媚,高照庭院,一扫昨日的阴霾。突然一阵敲门声,刘知逊急忙穿衣
  
  起床,匆匆开门后发现陈美齐、陈美鲁二兄弟已经带着县保安队在门外等候,装备齐整
  
  ,像是要出发。陈美鲁性子急,上来一把抓住刘知逊说“刘家小三郎,督军府昨晚给你准
  
  备了些钱物,具体有….“
  
  陈美齐一把扯住了弟弟,示意刘知逊借一步说话。刘知逊和陈美齐到了屋里,
  
  陈美齐说道“督军和天师对你很是照顾,督军这给你准备了两条黄鱼让你带着。汤隽
  
  乙也给你准备了几十个银元,虽然我不知道你下一步有何安排,但是好像是打算把你送
  
  走,你个人提前有个准备,家里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
  
  刘知逊很感激“说我一个小辈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照顾?真是过意不去啊!“
  
  陈美齐笑道“往大里说你是玄天师的土地,督军府的红人,大家都高看一眼。往小里
  
  说我们乡里乡亲的,别的也帮不上,家里再弄不好就太没面子了。“
  
  刘知逊连忙握住陈美齐的手说道“陈队长您真是客气了,你们兄弟二人都比我岁数大
  
  ,冒昧一句我可否把你们以大哥、二哥相称?“
  
  陈美齐喜笑颜开“真是求之不得!那小三郎就是我们三弟了!不过有一句不值当讲不
  
  当讲?“
  
  刘知逊忙说“大哥请但说无妨啊。
  
  陈美齐眼光比较坚定,浓眉下的眼神带着寒光注视着刘知逊“张督军给三弟的钱财不
  
  算少数,汤隽乙给您的钱财也满够家人吃用。之前张督军听从玄天师等人建议令我等组
  
  建运输队打通省城往西的陆路运输路线,如今战事胶着,人心焦灼,督军府根本无暇顾
  
  及这些小事。但是我和美鲁兄弟二人已经把平阴县往西到东昌府大运河的运输路线疏通
  
  了,汤隽甲司令和我们新立了个玫瑰药材商行,仗着有几把枪专门跑这条路。何不把督
  
  军的大黄鱼当个寸头入我们商行,日后好抽成?另外汤隽乙给的银元不行就给家里捎回
  
  去吃喝拉撒用着,你意下何如?“
  
  刘知逊用眼神写看了下窗外,然后回过头坚定地对陈美齐说“大哥替兄弟考虑的真是
  
  详细,我细想了想,您给我安排的真是合情合理,兄弟在此先谢过了。“
  
  这时陈美齐叫进了陈美鲁,两人一起和刘知逊告别“县里公务繁多,新成立的商行事
  
  情也不少,我们兄弟二人这就打道回府,银元今天必定送到石岭村,三弟你多保重,有
  
  事没事给我们写封书信,有啥吩咐尽管在书信中提。“陈美鲁一进来不等着大哥说完就要
  
  插嘴“我这在外面没冻死也好急死了,你们这嘀嘀咕咕半天不出来,三弟三弟的,原来是
  
  已经认上把兄弟了,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子?“陈美齐白了陈美鲁一眼,又朝刘知逊点了
  
  点头。然后保安队一行人马整装出发,不在话下。
  
  刘知逊连忙作揖,一直送陈氏兄弟二人到街尾,这才收回神来。省城终归是热闹的
  
  地方。大道朝天,把一批行人吐出来,又把另一批行人吞进去。喧闹一阵,冷静一阵,
  
  极有节奏。喧闹时只觉着归来的喜悦,相会的欢乐。冷静后才体味到出门的担忧,送别
  
  的离愁,家乡的思念。刘知逊这不知道玄天师有何安排,也未曾给家里捎封书信,虽然
  
  年幼,但经历这分离之苦,也便怅然若失,许久才回过神来,慢慢踱步回到住处。
  
  回到房中光线正好,明媚的阳光斜射过窗台,直接照在蜡烛上,留下了短斜的光影
  
  ,光影倒在小黄纸上。小黄纸挑衅般地躺在桌子中央。刘知逊心想这不正是封皮上写的
  
  时辰么?于是便抓紧打开来看。黄纸上是玄天师的笔迹,一如其人严肃庄重,一字一板
  
  。上面写道“省城日趋紧张,齐鲁亦将动荡。吾徒年纪尚幼,理应求学僻壤。今日午后酉
  
  时,有人敲门三声,收拾衣物东去,切记不要声张。顺祝学业有成。”刘知逊咂摸道“前
  
  面还算押韵,后面就是生搬硬套,哈哈,以后我争取要比师傅学问好!”
  
  说时迟那时快,刘知逊饭也没吃就开始收拾衣物和书籍,看到屋子西北角有一个木
  
  头箱子和一个大皮箱子,他想也没想就把东西一股脑装在里面。这才拿出从家里带来的
  
  馒头,点火烧了壶开水,将就着吃点东西。 喝着热水没有茶叶,刘知逊便围在炉子旁慢
  
  慢的等,等着等着就打起了盹儿,朦朦胧胧地梦见粮食仓、石岭村的大西山、成堆的书
  
  、还有那些班里的同学。 这时刘知逊突然醒了过来,心想“那些个在一起待了不到半年
  
  的同学,他们会怎么想我,家里没钱上不起学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唯一有点印象
  
  的就是那个曾老板的儿子曾云辉,学习出类拔萃,家境非常富裕,为人彬彬有礼,但骨
  
  子就是透着不同于他爹市井之气的傲慢,这个让我很不舒服。”
  
  陷入独自思维的刘知逊毫无察觉时间的飞逝,不一会儿看这太阳斜下去了,再一会
  
  儿月牙上来了。寒气又起来了,心想这时候加点火碳吧。突然门口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刘知逊定了定神,起身去开门。门口停着辆马车,车夫包的像个粽子一样,站在门口一
  
  边哈气一边等。这时突然马车里跳出来一个人,说了句“小三郎得罪了!您得受点委屈。
  
  还望别见怪。”说罢拿着一个黑布袋套住了刘知逊,不顾刘知逊的挣扎扶上了马车。刘知
  
  逊大喊“你们这是干什么!谁让你们这么干的!我师父他知道么!”那人回道“就是您师傅
  
  让这么做的,请三郎配合点,挣扎也没用!”刘知逊没好气的喊“这是上刑场的架势啊!
  
  别忘了拿着我屋里的两个箱子啊!”那人听到便喊马车夫“老张把屋里两个箱子带着!”
  
  不一会马车出发了,马匹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和车轱辘压到石头板子的磕碰声形
  
  成了一股不太中听的配乐。套着个黑布袋子的刘知逊既看不到别人的表情,别人也看不
  
  到他的表情,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着新的人生旅途的来临。
  
  敲黑板了,听四舅姥爷把故事讲到这,刘知逊应该是告别了在省城的学习,到了一
  
  个新地方重新开始学业。我已经迷失在故事里浑然不知,四舅姥爷打了个哈欠,却依然
  
  保持着谜样的微笑“今天时候不早了,不行明天再讲吧?”
  
  我这还处于怅然若失地阶段“四舅姥爷,你们讲的是同一个人么?他在家里干了什么
  
  想了什么还有被绑架走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四舅姥爷微微一笑“因为绑架他的人是你大舅姥爷(陈美齐)安排的,刘知逊做梦的
  
  事情是后来与你舅姥爷们重逢时讲述的。哈哈!”
  
  我伸了伸脖子,使劲往地下看了看,叹了口气,和四舅姥爷道晚安,各自回房间休
  
  息了。(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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