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东京梦华
第五十章 东京梦华 (第2/2页)车马行人分作数列,入城出城井然有序,不曾混乱分毫。
张泰安抬头仰望城门上方,却见匾额题写新郑之门四个朱漆大字。
苏文渊停下脚步,抬手一指门额上多出的那个【之】字,转头望向张泰安,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张兄可知这块门匾藏着一段本朝开国的旧典故?”
张泰安抬眼望向匾额,微微摇头,示意他讲来。
“太祖皇帝当年决意扩建外城,亲自带着韩王李佗巡视规划,看见南城门题写着朱雀之门,便开口发问,只写朱雀门便足够,平白添一个之字又是何用意?
李韩王回话,这是文言的语助虚词,太祖听罢抚掌大笑,留下一句千古趣谈,之乎者也,助得甚事?!”
苏文渊活像后世天桥底下的卖艺人,口舌极其灵便,说着故事,五官飞扬,自个都能捧哏。
“太祖出身行伍,历经前朝藩镇乱战,最看重实务治国,不喜文人浮华虚文,这句话流传至今。
士林之中但凡论及文章不可空谈辞藻,要务求实干,人人都会提起这一则旧事,只是如今朝堂之上,文臣权重,浮华诗赋之风又渐渐盛了起来。”
张泰安出身关西,却不曾听闻这等皇城趣事。
此刻由苏文渊娓娓道来,不由莞尔。
传言太祖皇帝曾立下子孙后代不可擅杀士大夫的密旨,如今看来,多半不实。
谈话间,二人随着人流穿过新郑门。
甫一踏入城门,便是长长的御廊。
廊下茶坊、酒肆、邸舍比邻相连,青色酒旗顺着微风飘摇起落。
街市之上人流如织,南来北往的客商、文武僚吏、市井百姓、勾栏乐伎摩肩接踵,人声喧嚣鼎沸。
汴河自西流入城内,东南漕运的粮船首尾相接,桅杆林立于河面,岸边码头搬运苦力往来奔走。
江南的稻米、瓷器、蔗糖尽数自这条水道送入京师,天下财货尽聚于此。
惠民河、广济河、金水河三支河道分支流转,水网交织整座城池,石拱桥横跨流水,舟楫穿梭于坊市之间,河岸边停泊着无数载客的小舟。
一时间这座中原雄城,竟给张泰安一种威尼斯水城的反差感。
外城坊巷密布,街巷纵横交错,彩帛铺、典当行、酒楼食店、肉行鱼市鳞次栉比。
清晨时分鱼贩自新郑门运送鲜鱼入城,沿街叫卖,柳叶穿鱼,清水养鲜。
沿路可见赁宅安家的屋舍,临街多是铺面,屋后便是百姓居住的小院。
向内缓步走得更深,屋舍渐渐变为高门大宅,朱漆府门,石狮踞守,便是权贵世家,各部官衙次第排布的里城。
城池正中,高墙耸立,琉璃覆顶,朱阙宫城隐在云烟林木深处,便是天子居所的皇城大内,远远可望见飞檐层楼,隐于漫天云色之间。
苏文渊熟稔城内街巷,并未去往繁华闹市的高价客店。
他领着张泰安穿过数条坊巷,绕过喧闹的肉市酒楼,转入一条清静的民居横街。
街道两旁皆是寻常吏员安家的宅院,院墙不高,各家院内栽着梧桐与石榴,巷口还有卖早点的摊铺,烟火清淡,不比御街那般喧嚣奢华。
巷中段一处青漆小门,便是苏文渊舅舅的居所。
此人在开封府衙供职,做一名掌管文书案卷的书吏,俸禄微薄,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
苏文渊抬手叩响门环,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一名身着青布直裰,面容清瘦干练的中年男子探出身来。
看见苏文渊,眼中露出喜色,随即目光落在身侧一身布衣,风尘未脱的张泰安身上。
“阿舅,晚辈苏文渊归来,此番入京,同行乃是关西延州而来的友人张泰安,路途遥远,城中客舍嘈杂昂贵,特来叨扰府上暂住一段时日。”
中年书吏笑着侧身避让,抬手邀二人入院。
“早接你托人捎来的书信,算时间也就这几天到来,我特意请了几天假等你,屋内早已收拾出一间客房,一路舟车劳顿,快快入院歇息,洗去一路风尘再说。”
小院不大,一方天井,石盆蓄水,墙角种着几丛翠竹,檐下堆放着一卷卷整理完毕的官府文书。
跨过门槛,汴梁城扑面而来的万丈繁华被隔在院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