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学校要不就叫黄埔军校吧?
第66章 这学校要不就叫黄埔军校吧? (第2/2页)“舅舅,”林昭走进院子,语带责备,“天还冷,你穿这么少。”
“练武的时候不冷。”蓝玉将刀搁回兵器架上,“殿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林昭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示意蓝玉也坐:“没什么大事。路过,进来看看你。”
蓝玉在那张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两人无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握刀的手,笑道:“殿下是不是觉得臣变了?”
林昭没有说话,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臣前些日子做了个梦,臣梦见自己还跟从前一样,骑着那匹枣红马,从正阳门进来。满城的人都看着臣,臣仰着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输过。可臣进了午门之后,没有人接臣。”
“锦衣卫的人把臣从马上拖下来,臣想喊,喊不出声,想拔刀,刀不在腰上。臣跪在乾清宫外头,陛下坐在上头,手里捻着那串佛珠,看了臣一眼,只说了三个字——‘带下去。’”
“然后臣被人拖到刑场上,剥了皮,填了草,挂在城门口示众。臣的妻儿、族人,一个一个地被押上来,一个一个地死在臣面前。臣想叫,可臣已经没有嘴了。”
“臣只剩下那层皮,挂在城楼上,看着底下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指着臣笑,有人往臣身上吐唾沫,也有人远远地看一眼便低头走开了。臣在那城楼上挂了很久,久到臣的皮都晒干了,风一吹就哗哗地响,像一面破旗。”
“臣醒过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伸手去摸刀,刀还在床头的架子上。臣坐起来想了很久,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臣从前那些嚣张跋扈的事,不是没有人在意。只是时候还没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林昭:“臣从前以为,只要打赢了仗,天下人便都得让着臣。可臣后来慢慢想明白了——打赢了仗,只是让臣多活了一阵子。”
“臣从前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等人。在军中,臣说一不二;在朝堂上,臣想骂谁便骂谁。捕鱼儿海打完回来的时候,臣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等’这个字。”
蓝玉顿了一下,“可后来臣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看着府里的日头从东墙移到西墙,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来送信。臣坐在院子里听那些画眉叫,叫得臣心烦。臣那时候想,凭什么关着臣?臣打了一辈子仗,凭什么要臣等着?”
“可等得久了,臣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臣打了一辈子仗,靠的是刀和箭。可殿下替臣挡那些弹章的时候,用的不是刀和箭。殿下用的是一本一本的折子,一句一句的话,一条一条的人情。”
“那些东西臣不会,可臣知道它们比刀箭更管用。臣从前觉得,等是窝囊。可臣现在觉得,等一个人把该铺的路铺好了再让臣走,比臣自己横冲直撞地闯过去,要好得多。”
“你多久没打仗了?”林昭拍了拍石凳,问道。
蓝玉沉默了一会儿:“去年从浙闽回来之后,便没再动过。”
林昭看着蓝玉的白发,忽然意识到,大明没有能打仗的人了。
蓝玉老了,冯胜老了,傅友德也老了。
那些开国时提着脑袋拼出来的老将,正在一个一个地老去,而年轻一代的人还没有接上来。
朱棣倒是能打,可他……
“你若现在带兵出征,”林昭问道,“还能带得动么?”
蓝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殿下说的是哪边?”
林昭笑道:“你先别管哪边。孤只问你,你还能不能上马?”
“一饭斗米,肉十斤。”
听见蓝玉的回答,林昭笑出了声,“谁教你这么答的。”
蓝玉也笑出来,“前些日子跟齐泰吹牛谈天,他说是那个廉皮讲的。”
“……你说的是廉颇吧?”
蓝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林昭站起身来:“你准备准备,快了。”
林昭思忖着,他需要年轻人,需要一批能接替蓝玉、冯胜、傅友德的年轻将领。
他需要一座学府,一座专门教人打仗的学校,是学兵法、练骑射、看舆图。
他要让那些年轻人在这些老将还能动的时候跟着他学,等到他们真的打不动了,那些年轻人已经可以自己带上战场了。
他上了车,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东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这学校要不就叫——黄埔军校吧?
……
三月初三,上巳节。
西安的春天来得晚,秦王府北苑的廊下挂了一排新糊的绢灯笼。
风从池面上刮过来时,仍然带着一股砭骨的寒意,将烛火吹得摇摇晃晃,在回廊的青砖地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比往常更旺。
朱樉懒洋洋地靠在铺了厚狐皮褥子的榻上,身上裹着一件石青色暗花锦袍,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下巴。
铜炉里的炭火将整间暖阁烘得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寒气隔着厚厚一层棉帘。
邓氏偎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厚缎夹袄,领口绣着银线暗纹。
她用银签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热梨,在炭火边烤了烤,等表皮微微泛出焦色才递到朱樉唇边。
他张嘴接了,汁水在唇间化开,带着炭火烤过的温热甜香,嘴角淌下一点汁液,邓氏凑上去,用柔软的舌头舔尽。
暖阁里只有炭火偶尔迸出的细响和窗外北风掠过檐角的呜咽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铜盘与木框相撞的声响短促而清晰,落在这满室的沉静里格外刺耳。
邓氏的手停住了。
她抬眼朝门口看去,一个穿青灰色厚棉袄的侍女正端着茶盘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勉强铺平的纸。
“回娘娘,是……是方才王妃那边的老宫人来领炭火,说王妃娘娘这几日咳得厉害……”
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王妃”两个字,脸色从白变成了灰,整个人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抖得像筛糠。
“奴婢失言。奴婢不该提那边的事——”
邓氏烤梨的手停在半空,她将银签子搁在碟中,慢慢擦着手指,轻笑道:“王妃那边?哪个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