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忘八蛋,欺人太甚!
第67章 忘八蛋,欺人太甚! (第2/2页)林昭坐在案后,没有让他坐,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自顾自地伸手将案角那本摊开的奏章合上,搁到一边。
“你那份密折递上去了,”林昭缓缓道,“父皇看过了,很生气。”
张元吉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份折子上的内容是什么,也知道那些字落在乾清宫的案面上会激起怎样的波纹。
“父皇让孤拟旨——赐秦王侧妃邓氏自尽,着你亲赴西安传旨监刑。”
张元吉躬身:“臣领旨。”
林昭靠在椅背上:“父皇的旨意是死的,可到了西安之后,人心是活的。秦王府那边,若有人想替邓氏求情,你该怎么挡?”
张元吉沉默了片刻:“臣只认圣旨。圣旨上说赐死邓氏,臣便看着她死。”
“认得准就好。”林昭轻笑道,“不过孤想提醒你一句。你到了西安,若是有人往你手里塞东西,你得先掂一掂。有些银子拿着烫手,有些情分欠着可要命。”
张元吉拱手道:“臣明白。”
林昭没有再说什么,低头重新翻开那本奏章:“你去吧。到了西安之后,亲自监刑,亲眼看着她断了气再回来。”
张元吉的车驾在三月十四日午后抵达西安。
他没有进城先歇脚,而是径直穿过了灵星门,沿着秦王府的砖城一路往承运殿方向去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一人捧着黄绫封套,一人捧着装了鸩酒与白绫的木盘。
消息先一步传进了秦王府。
朱樉正在北苑的暖阁里与邓氏饮酒,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殿下……锦衣卫指挥使张元吉到了,说是带了圣旨,人已经进了承运殿了。”
朱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搁下酒杯,站起身来,看了邓氏一眼。
邓氏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褪去了,露出一层薄薄的苍白。
朱樉转过眼去,朝内侍道:“知道了。”
他走出暖阁,换了一身石青色的亲王常服,命人开了承运殿正门,在正厅中设了香案。
备好之后,朱樉站在香案前,等张元吉走进来。
张元吉跨进承运殿正门,径直走到香案前站定,展开黄绫圣旨。
朱樉在他展开圣旨的同时已经跪了下来,按照亲王朝觐的仪制,在香案前行了四拜礼。
整个大堂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纸页展开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张元吉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承运殿的砖缝里:“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秦王侧妃邓氏,恃宠而骄,蛊惑藩王,坏朕家法。赐死。钦此。“
朱樉跪在地上,没有动。
他的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张元吉接着道:“殿下,邓氏……现在何处?请邓氏出来接旨。”
朱樉站起身来,转身走进后堂。
邓氏站在后堂的屏风后面,方才圣旨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已经听见了,隔着那道雕花屏风,她看见朱樉走进来。
朱樉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殿下……”
“换一身素净的衣裳。”朱樉有些失神。
然后他将自己的袖口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朝前走去,像是一根正在被慢慢抽走的线。
而她手中的那截线头正在急速地变短,短到再也握不住什么。
邓氏站在屏风后面,目光落在自己那只空空的手掌上。
她慢慢转过身去,换了一件素白色的旧衣裳,摘下了头上所有的珠翠,只留了一根银簪挽着发。
然后她走出来,在正厅中央站定,低着头,跪了下去。
朱樉站在香案旁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张元吉手中的圣旨上,“张指挥使,此事……可否从长计议?”
张元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拱手道:“殿下,圣旨已到,没有从长计议的余地。”
朱樉的手攥紧了身侧的衣袍:“本王可以写一道请罪的折子送到京师去——”
“殿下。”张元吉道,“殿下若是抗旨,这道圣旨就不仅仅只是赐死邓娘娘了。”
朱樉瞥了一眼张元吉身后的校尉,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张指挥使,借一步说话。”
他示意张元吉走到偏厅,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塞过去:“张指挥使,这件事……有没有通融的余地?”
张元吉没有接那只荷包:“殿下,臣奉的是圣旨。圣旨说赐死邓娘娘,臣便只能看着邓娘娘死。”
朱樉攥着那只荷包的手停在半空中,又塞了回去:“那就找个替身,找一个身形相似的侍女,换上她的衣裳。你回京复命时说邓氏已经死了,谁会来查?”
“张指挥使就行个方便,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张元吉后退一步,道:“殿下,此事臣就当没有发生过,若再推脱,殿下,可就是抗旨了!”
他的手伸进袖中,取出一只细竹筒,筒口用蜡封着,“这是太子殿下让臣带给殿下的。”
张元吉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殿下说——殿下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这道圣旨已经下了,若是为了一个女人抗旨,损失的便不只是她一个人了。”
“殿下身上还担着秦藩的爵位、满府的属官、西安的军民。殿下若是在这道旨意上闹出什么事来,陛下那边,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朱樉的目光落在那只竹筒上,隔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袍的手,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本王知道了。”
……
邓氏跪在承运殿正厅中央,那杯鸩酒被一名锦衣卫校尉端到她面前,搁在青砖地上。
旁边还搁着一卷白绫。赐死妃嫔或命妇时,惯例是同时赐下毒酒与白绫。
毒酒快,一盏茶的功夫便能了事;白绫慢,却能留全尸。
若饮了毒酒迟迟不死,监刑者便会用白绫补上,不叫受刑人熬太久。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既是“你可以选”的体面,也是“你非死不可”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