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旧战场

第二百七十七章 旧战场 (第2/2页)

“被人遗忘，”李安喃喃：“比战死更可怕。”
　　
　　“根网外翻身的风源，”他慢慢开口：“就是这些战死残识？”
　　
　　“残识翻身之念，搅得界外风生水起，空手老客只是其中一缕。”引灯人重新迈步：“娃娃，你这一路跨界而来，剑冢葬剑、焚符分香、兽武炼血，你以为只是寻常历练？”
　　
　　李安怔在原地。
　　
　　这一刻，他才真正掂出此番远行的分量，他砺的每一道剑意，分的每一炉香火，熬的每一炉气血，都在替这桩万年旧账开路。
　　
　　他闭目内视。
　　
　　剑骨为梁，撑起一身骨架，剑冢界那口钟至今仍在骨缝里留着余响。
　　
　　符火为息，在脏腑间绵绵流转，焚符界万千灯火的暖都藏在这一缕火里。
　　
　　气血为壤，托着两道外来道法在他体内扎下根，蛮荒的风再也压不住它们半分。
　　
　　他握了握拳，拳锋里既有兽武界的沉劲，又裹着钟鸣与符火，寻常法宝挨上这一拳，怕要当场崩裂。
　　
　　三界道果加身，他早已不是出根网前那个李安，强了何止一筹，真要再过一次渡劫的关卡，他自问也比从前多了十成把握。
　　
　　那场在战斗中的顿悟，此刻仍在血肉里温养，每走一步都沉实一分。
　　
　　“前辈。”他睁开眼，目光清明：“请引我入无名古战场。”
　　
　　引灯人提起灯，灯路向着黑暗最深处铺去，虚空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没有半点光亮的巨大阴影。
　　
　　阿灯小小声道：“前面好黑，我的光照不进去。”
　　
　　引灯人道：“那便是无名古战场，万年不见光。”
　　
　　那阴影无声，却重得像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就在他抬脚的一瞬，胸口万象珠骤然发烫。
　　
　　那颗一向沉寂的珠子此刻烫得惊人，一缕讯息穿透三千界路，直直撞进他的识海。
　　
　　是磐老的声音，苍老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小友，根网急讯，边缘多处同时开裂，黑潮里有古仙残兵涌出，始木大人请你速回，速回！”
　　
　　讯息三叠，一叠急过一叠，末尾还夹着始木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古树在风里弯下了腰。
　　
　　磐老那缕讯息末了又添一句：“落叶法在根网边缘仍稳，你若在外未了，也不必勉强。”李安摇头：“磐老放心，这就回。”
　　
　　李安猛地攥紧万象珠，回头望向界路那一头，根网的方向。
　　
　　陈天骄刀已出鞘半截，咧嘴把刀扛上肩：“有仗？”
　　
　　“有大仗。”李安声音发沉：“古仙残兵，正合你刀。”
　　
　　苏婉清看着他：“古战场还去吗？”
　　
　　李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引灯人身后那片无底的黑暗。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暗最深处，一点死寂冰冷的目光，像隔着万年岁月，也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望不到头的疲惫。
　　
　　李安与那目光遥遥对视一息，缓缓握紧了拳头。
　　
　　“先回。”他一字一顿，只说了一个字。
　　
　　引灯人并不阻拦，只把手中孤灯轻轻一转，灯路倒转，渡风已起。
　　
　　老者望着他，忽然道：“娃娃，回去打完那一场，这里的门，老夫替你看着。”
　　
　　李安郑重抱拳：“多谢前辈。”
　　
　　阿灯最后望了一眼那片黑暗，小声道：“等我们回来，一定给这里带一点光。”
　　
　　风起处，断剑残符在虚空中无声呜咽，新的一场大战，就在他们身后，也在他们归来的路上。
　　
　　李安最后回望一眼黑暗，转身踏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