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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夜

第三章 第一夜 (第2/2页)

法里克坐在商务舱的座位上,双腿蜷缩。他感受到了扎哈里让出指挥权时的那一层意思——被边缘化了。他不是傻子。他27岁,但他不是傻子。他在民航学院的成绩排名第三,英语流利度超过扎哈里,飞行模拟训练分数高于平均。但他缺一样东西:岁月。53岁的扎哈里有30年的飞行经验和人生阅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而他法里克,在扎哈里面前只是个年轻人。
  
  法里克闭上了眼睛。他开始想一件事——一件在极端环境下会自动浮上水面的事。如果扎哈里出了什么意外,他自然就是最高指挥者。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等。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吓了一跳。他猛地睁开眼,像在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它会生长。
  
  这就是腹黑。不是法里克选择了它,是它选择了法里克。在权力真空中,野心不需要被灌溉,它自己会发芽。
  
  进化心理学中的“权力真空吸引“理论指出:群体在丧失正式权威后,个体会自发产生夺取领导权的动机。这种动机不一定是恶意的——有时是生存本能的延伸。但在实践中,“等待上级失误“是最常见的权力攫取策略之一。在极端生存环境中,这种策略的代价是群体信任的崩塌。
  
  温度继续下降。机舱内的呼吸开始凝结成白雾。有人把座椅套拆下来裹在身上,有人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部套在身上——三层四层,看起来像一个臃肿的布偶。一个法国商人的行李箱里有三瓶威士忌,他打开了第一瓶,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给旁边的人。“暖一下。“他说。酒精在低温下提供短暂的温热感——但代价是加速散热。酒精扩张血管,增加皮肤散热,实际上加速了核心体温的流失。王建国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
  
  凌晨——如果这个世界有“凌晨“的话——大约在太阳沉下后四小时,温度计显示机舱内温度-3°C。外面可能是-15°C。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那种陈昊然在白天最后时刻听到的心跳——但它不再是远处的、模糊的。它就在脚下。就在机舱地板下面。一下,一下,一下。频率恒定,约每4秒一次。
  
  0.25赫兹。
  
  整个机舱在颤。座椅在抖,行李架的锁扣在响,有人从半睡半醒中惊醒。那个念《主祷文》的澳大利亚人停住了嘴,瞳孔放大。
  
  “地震?“有人小声问。
  
  “不是地震。“赵明辉的声音从机舱前部传来。他站在舱门口,手按着舱门手柄。“地震是随机频率的振动。这个是周期性的。恒定频率。恒定振幅。这不是地质活动——这是生物性的。有什么东西在地下。“
  
  心跳停了。
  
  机舱内安静了三秒。
  
  然后舱底传来了一声闷响。不是撞击——是一种沉重的、大面积的擦过声。像一条巨大的蛇或者蜥蜴,在机身正下方缓缓爬过。铝合金蒙皮在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指甲划过黑板,但低沉数百倍。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赵明辉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噪音:“所有人安静!不要动!不要出声!“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野外,如果你听到大型动物在你避难所外面经过,你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发出噪音。噪音引起注意。注意意味着被发现。被发现意味着被猎杀。
  
  擦过声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然后安静了。
  
  但赵明辉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侦察。那些东西在确认飞机的位置。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来自机舱尾部。一扇紧急出口的舱门——没有被完全锁死的那一扇——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推动。舱门在铰链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像一只巨大的指甲在试探门缝。
  
  老周在赵明辉之前到达了那扇舱门。他把全身重量压在舱门上,用瑞士军刀卡进了门把手和门框之间的缝隙——一个临时的、粗糙的但有效的物理锁。舱门不再动了。但从门缝下面——离地面约3厘米的间隙——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根舌头。
  
  不是人类的舌头。是一根暗红色的、分叉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舌。它从门缝下面伸进来约10厘米,在空气中快速颤动了两秒——然后缩了回去。
  
  赵明辉和老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老周的手在抖。他握枪的手——他以前握枪的那只手——在抖。
  
  爬行动物的舌器官(舌骨器)具有高度发达的嗅觉功能。蜥蜴和蛇通过吐舌收集空气中的化学分子,将其送入口腔顶部的“犁鼻器“(Jacobson'sorgan/Vomeronasalorgan)进行化学分析。这是一种远距离化学感知——相当于“闻“。如果一条舌头从门缝伸入,意味着门外的生物正在“闻“机舱内部的气味——即239个人的体温、汗液、呼吸和恐惧的化学信号。
  
  赵明辉回到机舱前部,低声对扎哈里说:“有东西在外面。爬行类。大型。至少一只。可能更多。它们在闻我们。“
  
  扎哈里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的声音没有变。“多大的东西?“
  
  “舌头的宽度约三厘米。按舌宽与体长的比例——如果和科莫多巨蜥的比例相似——体长可能在8到12米之间。“
  
  机舱里有人“听到了“这段对话。“八到十二米?“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过道传来,带着近乎崩溃的颤音。“什么东西长十二米?“
  
  没有人回答。
  
  沉默被另一个声音打破了。机舱后部——经济舱最后几排——一个老年乘客的座位附近传来一声短促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赵明辉冲过去。老周紧随其后。手电筒——从行李中搜出的唯一一支——的光柱扫过后部座位时,赵明辉看到了一个68岁的马来西亚籍老人瘫在过道里,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瞳孔开始扩散。他旁边座位的舷窗——
  
  碎了。
  
  舷窗的丙烯酸树脂层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敲碎了。碎玻璃的内层还完好,但外层已经完全破碎,冷空气从裂缝里灌进来。赵明辉把手伸到窗边,摸到了窗框外侧——上面有痕迹。爪痕。三道平行划痕,间距约4厘米,深度约2毫米。三爪。
  
  那个老人不是被攻击的——他是被吓死的。心肌梗死。他的心脏在看到窗外的什么东西时停止了跳动。
  
  赵明辉直起身,对老周说:“找胶带。封住这个窗户。“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在他内心深处,那份人员清单上已经划掉了一个名字。
  
  域一荒原的第一个死者。死因:恐惧诱发的心脏骤停。在“二十人将死于此“的预言中,他是第一个。
  
  窗外,那种低沉的心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多个心跳。不同步。像一群巨大的生物在飞机周围围坐。
  
  在驾驶舱里,扎哈里闭上了眼。他的手仍然握着操纵杆。他在计算另一个数字:如果那些东西在白天——两个太阳同时照射、温度52°C的时候——不出现,只在夜间活动,那么它们的生理特征应该符合变温动物的规律。变温动物在低温下活动能力下降。但荒原的夜间温度-10°C——对于任何已知的大型蜥蜴来说,这个温度足以让它们的肌肉进入冷麻痹状态。
  
  但它们在活动。而且非常活跃。这意味着它们不是普通的变温动物——它们有某种内温机制,或者它们对这个世界的低温环境有适应性的进化。
  
  不管哪种,结论是一样的:这些猎食者是为这个世界量身设计的。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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