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想不显,还是想不败?
第543章 想不显,还是想不败? (第2/2页)"力量。"郑国答得坦然,"那种想要达成某个目的必须要构成基础架构的力量。"
"你不可能动这修渠的民力给我。"白芊红断然道。
"是。"郑国点头,没否认,"但我作为水工,要没我这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凭少府的人,恐怕也很难抵挡住您和假丞这种构建势力于无形中的人吧?"
白芊红垂下了眼。
她没有急着接话,只拿指尖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又一下,像在掂量这话里的分量。
"看来郑水工不像是个表面人看来的纯粹水工啊!"她再抬眼时,语气已经变了。
"水工也需要算。"郑国不闪不避,"只是水工需要算的是天地山川形胜的走势,但谁说不能拿这份心力算一算人心是非呢?"
白芊红歪着头,嘴角浮起一丝玩味。可她还是想挑刺。
"可你不可能一直慢慢地修这条渠啊!渠成之日,您就无法给我便利了,不是吗?"
"除非你故意拖延?!"她调侃道。
"我是水工。"郑国第三次重复这三个字,字字都像钉子,"我所求就是我亲手设计的水渠能完成秦国所托,所以我不会拖。"
他顿了顿,反问了一句:"可是,难道有了一时的关系,这一辈子能脱得开关系吗?"
白芊红沉默了。
过了几息,她重新抬起头,神色严肃得不像是在谈一桩顺手人情。
"那我需要你很好地配合我。"
"只要你不要乱来,少府挑不出错。"郑国也收敛了笑意,眼神锐利起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我依旧是这个渠最后的担责之人,我首要保证的是这条渠。"
"那当然。"白芊红露出一丝理解的神色,"这道渠,我们当同心协力地完成好。"
"小女的事,就摆脱嵌红老弟说项了。"郑国微微低了低头,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尽我全力。"白芊红难得这么回了一句。
后来白芊红跟韩沥说的时候,大半段都略过去了,只拣了要紧的讲。
当她找到韩沥的时候,头一句话就是——
"公子,感觉您往来各地,随从只有焰灵姬姑娘一个还是太少了。"
韩沥当时正在看郑国渠的渠图,闻言抬头。
焰灵姬更是一下子支起了耳朵,拿一种"你又想搞什么名堂"的眼神盯着白芊红。
"我需要排场,我的行踪岂不是被人盯住了吗?"韩沥把渠图放下。
"可是您作为秦王近臣,如此重要一人,为什么不能行程被展示呢?万一秦王需要找到您怎么办?"白芊红步步紧逼。
"有罗网啊!"韩沥答得满不在乎。
"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罗网会负责盯死国内。"白芊红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另外,您也不能老是轻车简从,万一您不小心惊了其他僚属的车驾,您没有车马仪仗,要是他们搞了您,要么他们搞定了您,要么您搞定了他们——但无论如何都结了仇。"
她把手放下,直直看着韩沥:"您不是坚称不败吗?在这种情况下,芊红觉得,您更应该搭起像样的车马仪仗,才能做到不败。"
韩沥被这一套绕得没脾气,想了想,只能退一步。
"那我有个小书童横梁,到时出来时一并带上。"他说,"这样加上焰灵姬就两个人了。"
"不如再加一个郑瑢如何?"白芊红马上顺杆爬了上来。
焰灵姬当场就冷笑出声。
"原来如此,狐狸尾巴从这里露出来了。"
"我也只是举贤不避亲。"白芊红理直气壮。她先转向韩沥,"郑水工愿意配合我一切事务,只为让您在他陷入困境时,照料一下他的女儿,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是吗?"
接着她又转向焰灵姬,话头一转,语气里带上点促狭:"而且郑瑢这等姿色与你相比犹如萤火之光对皓月之明,假丞对您,对赵姬,甚至对无名夫人都一副很难动心的样子,您已经算是走的最近了的人了。"
"咳咳咳!"韩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这女人,当着当事人的面开车,真是荤素不忌。
白芊红却像没看见他的窘态,只管盯着焰灵姬:"您有什么可以担心郑瑢这种人呢?难道您忌惮她?"
"我怎么可能忌惮她?!"
焰灵姬这话冲口而出。
她忌惮潮女妖,忌惮韩沥那还没影儿的正宫夫人,忌惮赵姬,甚至忌惮无名夫人——可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姿色不如自己、内在不如白芊红、心还一直挂在韩非身上的人。
忌惮郑瑢?还不如忌惮一下白芊红呢!
"那我看不出拒绝这件事有什么值得的理由。"白芊红把手一摊,直接把话堵死。
末了,两人都扭头看向韩沥。
韩沥的决定简单得出奇:"看当事人,也就是郑瑢的意见。"
而现在,郑瑢坐在这架马车里,就已经是她的意见了。
马车进了咸阳的渭北地界,市声一下子噪杂起来。
叫卖浆水的、赶骡子的、讨价还价的,乱糟糟地往车厢里钻。
郑瑢又坐不住了,想探头去看,又怕再被说失礼,整个人在车壁前扭来扭去,活像只被拴住脖子的雀。
"想看就去看。"韩沥摆了摆手。
郑瑢如蒙大赦,立马扑回车壁,扒着窗沿往外瞅,眼睛都不够使了。
只是瞅着瞅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惆怅来。
那惆怅,得从她爹找她摊牌那天说起。
"爹!"郑瑢一听说要让自己跟韩沥走,当场就炸了,眼圈都红了,"您不要我了!"
"放肆!"郑国板起脸,"我是你爹,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要你,我还有谁?!"
郑瑢被吼得一缩脖子,可还是梗着:"可是,为什么要我去跟个太后男宠身边,您这不是害女儿吗?!"
"嘿哟!"郑国气笑了,拿手指点了点她,直摇头,"瑢儿,你是爹的女儿,是爹珍视的珍宝,但在外面,你想要爬上十四公子这种人的床,几乎是不可能的!"
"爹——"郑瑢拖长了音,又羞又恼,"你也太把女儿看贱了。"
"不是爹把你看贱,而是十四公子这种人的婚事,"郑国叹了口气,反问,"在韩国只有韩王能管,在秦国只有秦王能管——秦王做的媒,能低了?!"
"那……那……"郑瑢被问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下半句,"那爹把我派给韩沥,难道是让我做人家的妾吗?!"
"娶妻娶贤,娶妾娶色。"郑国却玩味地看着她,"你的姿色有那个郑灵那样娇艳吗?"
"爹……"郑瑢彻底泄了气,"您怎么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而且那个郑灵是异族!"她最后挣扎了一句,可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爹让你去韩沥身边,只是为了给他做长随和书佐的。"郑国叹了口气,把话挑明,"十四公子已经是左庶长了,他需要排场和仪仗,他既然是我韩人中的表率……我作为韩人必须得为他,也为你考虑考虑。"
"长……随和书佐?!"郑瑢都服了,"女儿的用处有这么低吗?!"
"你还想多高?你个女流能有多高?!"郑国怼了回去。
"爹——"郑瑢拖长了尾音,带着哭腔撒起娇来,"爹,我就想跟在爹身边常伴一生,不想离开你。"
郑国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实情说出口,只换了个理由,柔声问:"乖丫头……你猜爹要搞定了这个渠,以后要去哪里吗?"
郑瑢愣住了。
她顺着这个问题想下去,越想越没底。
"您会去哪?"她急切地问。
"不知道。"郑国这回给了句实话,"而爹需要一个紧随上层,能更快一步获得信息,甚至能说得上话的人替我打探或者转圜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郑瑢再没有话讲了。
她盯着父亲那张被风霜啃过的脸,看着那上面新添的皱纹,喉咙里像堵了团稻草。
"我答应您,爹。"她吸了吸鼻子,"我就去十四公子那里做事。"
"难为你了。"郑国长叹一声,"爹知道你不想。"
有些话,他咽回了肚子里,没说出来——
但这是爹在过接下来最重要一坎的时候,唯一能保护你的方法了。
"只要能帮到爹。"郑瑢挺直了腰,一字一句,"让女儿做什么都行。"
——这些话,如今都像车外扬起的尘土一样,被风卷着,散了,又落回来,压在郑瑢的心口上。
她扒着车窗,望着咸阳街头那一片车水马龙,眼眶有点发酸,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车窗外,一个卖浆水的老汉正扯着嗓子吆喝,两个半大孩子追着条黄狗从巷口蹿过去,狗尾巴扫翻了墙根下的一捆柴火。
再往前,是吕相邦送的那座三进院子——今晚的歇脚处,明天的新起点。
郑瑢把脸贴在微凉的车框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前面是咸阳。
身后,是短时间回不去的工地,和她爹。
但个人的惆怅还来不及消化完毕,车夫的声音就突然在车厢外响起。
“公子,对面有车马对向开来。”
郑瑢一愣,马上就麻利地准备放下帘窗想坐了回去。
“是谁的车马?”韩沥敛容一问,但马上做了决定,“不管了,靠边让路!”
听闻此言,刚刚打算坐回去的郑瑢马上继续拉开窗帘,探头望去,汇报了信息:“对面马车车头上挂着大篆的李字。”
“那就是客卿李斯嘛!”焰灵姬神色鄙夷地看着韩沥,“他跟你可是同等爵位。”
“风起青萍之末,千里之穴溃于蚁穴。”韩沥对此很坚定,“我宁愿让,也要让他没资格记恨我。”
好在韩沥下命令下得很早,因此车夫很快就给后车信号,两辆马车马上就缓缓地靠边停下。
然后郑瑢一边拉开窗帘看着正要经过自己所在马车的对向马车,一边头也不回地问焰灵姬:“郑灵姐姐,客卿李斯是谁啊?”
“韩非的同门师弟。”焰灵姬语气幽幽地。
一听到是韩非的同门师弟,郑瑢下意识地有了点好感。
但下一刻,又听焰灵姬挑逗地说道,“又是个想要韩非死的人。”
“啊?!”郑瑢惊呼一声。
这一声啊,也把刚刚擦肩而过的马车惊得撩起了车窗帘,露出了一张开始留着细须,带着不耐烦表情的青年士人脸,正是李斯。
然后这张脸就看到了对面车厢里露出一丝危险媚笑的焰灵姬,顿时漏了一拍。
要知道现在焰灵姬现在和韩沥几乎形影不离,如果焰灵姬在车厢里,那车厢必然有……
“停车!”李斯马上喝住了车夫。
而对面车厢里,韩沥还无语地安抚着背对着自己的郑瑢:“只是有这个倾向,还没付诸行动——要等九哥常驻秦国才可能。”
然后就听到车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问候声:“不知车厢中可是韩左庶长乎?”
韩沥顿时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焰灵姬:你故意的?
他用眼神确认。
但焰灵姬神色玩味,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