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陈实他娘病重
第88章 陈实他娘病重 (第2/2页)他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
身上的灰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上沾着药渣和泥土。
眼泪从他指缝里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壑。
他听见脚步声,猛抬起头,脸上糊着眼泪和泥巴,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哑的带着哭腔的颤抖的气流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天才挤出一个字,“砚……砚哥儿,你来了!”
林砚在他旁边蹲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上学”,也没有说“别哭了。”
只是把手放在陈实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陈实的肩膀,在他手掌下剧烈地抖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麻雀。
林砚站起身,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很暗,窗纸破了好几个洞。
夕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碎了的铜板。
沈氏躺在炕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薄被,头发披散在枕头上,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虚汗。
她比林砚上次来时,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陷下去。
听见门响,她努力睁开眼,认出是林砚。
两只手撑着炕沿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被单从她肩头滑下来,露出嶙峋的锁骨。
“陈实,扶你娘躺下。”林砚一步跨到炕边按住她的肩膀,“伯母,你病成这样多久了,有没有看过郎中?”
陈实跟进来,站在门边,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绞得骨节发白,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砚哥儿,不怕你笑话,家里没钱看郎中,就自己抓了点草药。”
“可吃了好几天了,我娘的烧一直不退。”
林砚转头看着陈实,“废话,药是能乱吃的吗,你懂药理吗?吃坏了人,怎么办?”
“你现在去借辆马车,不管谁家的,只要能拉人,把人拉到镇上医馆,现在就去看病。”
“可……可是……”陈实脚步没动,脸上写满了为难。
“银子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出。”林砚声音很重,
陈实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草鞋在夯土地上啪嗒啪嗒响,跑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砚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推开门跑了出去。
陈实他娘沈氏躺在炕上,看着林砚,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嘴唇翕动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话。
“林公子,你对我们家已经够好了,我这病我自己清楚,不是什么大病,躺几天就好,不用花那个冤枉钱。”
林砚在炕沿上坐下,看着她,语气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的,“伯母,你不是大病不大病的问题。陈实已经退学了。”
沈氏一惊,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伯母,你觉得他会看着你躺在炕上,自己跑去念书吗?你把病治好了,他才能回学堂。你不治病,他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间院子。”
“他爹还在崖州等着他考功名平反,你不替自己想,也得替他想想,替他爹想想。”
沈氏把脸别过去,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陈实踉跄着跑进来,脚上的草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夯土地上,脚底板磨破了皮渗着血珠。
他扑到林砚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沙又哑,每一个字都像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砚哥儿,马车没……没借到!”
林砚皱眉,“为什么不借给你,要钱吗?”
“不是,砚哥儿,邻居说……说我娘得的是脏病,说我们家是罪臣之后,不借马车。”
“我去借了好几家,都不肯……”他说到一半,嗓子堵住了,垂下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发白,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夯土地上,洇出几个湿印子。
“砚哥儿,他们为什么不肯借马车?”
“我娘不是脏病,她就是为了供我念书攒束脩,白天给人洗衣裳,晚上做针线活做到三更天,把身子累垮了。”
“她不是脏病,她是我娘,他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说着说着,陈实哭了起来。
他再也压不住心头那股委屈,扑通跪在地上,捂着脸,滚烫的热泪,从他的手指间涌了出来。
林砚站起来,把陈实从地上拽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纹丝不动。
“马车不借就不借,咱们背着你娘去镇上看病。”
“别……别去,算了吧,去镇上来回十几里地,多是山路。”沈氏心疼的看着俩孩子,摇头道:“我没事的,吃点草药就好。”
林砚不跟她多说,对陈实喊道:“背上你娘,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