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思想教育课

第289章 思想教育课 (第2/2页)

修鞋匠穿着油腻的黑棉袄，头上扣着破毡帽，正低头用小铁锤敲着一只破皮鞋的鞋跟。
　　
　　赵峥骑着二八大杠。
　　
　　突破百点大关后，赵峥的五感敏锐得可怕。
　　
　　离修鞋摊还有十几米，鼻子里先窜进一股不属于街面的味道。
　　
　　路过鞋摊，赵峥余光扫去。
　　
　　那鞋匠握锤的右手，虎口没有常年捏锥子的厚黄茧，反倒是食指内侧带了块薄皮茧子。
　　
　　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印子。
　　
　　鞋匠不经意抬起眼，在赵峥脸和身上飞快扫了一道。
　　
　　赵峥嘴角微微一沉。左手指尖在车把上轻点两下。
　　
　　盯梢的。
　　
　　看来老陈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赵峥没减速，连脚踏的频率都没乱半拍。
　　
　　车轱辘平稳跨过九十五号院的大门槛，把那双审视的眼睛彻底挡在朱漆大门外。
　　
　　回了后院，饭香已经从东屋飘了出来。
　　
　　今晚的戏，才刚刚开始。
　　
　　晚八点整。
　　
　　中院的钨丝灯准时通电。
　　
　　院里的住户比昨晚来得更齐。
　　
　　几十号人全缩在小马扎上，双手交叉揣在棉袄袖管里。
　　
　　刘海中坐在前排，下巴埋在衣领里，眼角不住地往两边瞥。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在脚底下的砖缝里乱转。
　　
　　昨天的恶心事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再挨泼尿、劈门槛。
　　
　　皮鞋声响起。
　　
　　陈干事夹着牛皮公文包，走到八仙桌前，把搪瓷茶缸重重搁在桌面上。
　　
　　从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旧报纸，随手把牛皮纸本推到一旁。
　　
　　“今天，先上课。”
　　
　　陈干事展开报纸，清了清嗓子。“这是市里下发的精神指示，要求各街道深入学习先进思想。我现在给你们读一读，这篇名为《无私奉献，互爱互助的四九城精神》的表扬文章！”
　　
　　话音刚落，陈干事扯开嗓门大声朗读起来。
　　
　　“在这个充满同志情谊的时代里，邻里之间亲如一家！一人有难，八方支援！不计得失，不图回报，把粮食分给困难街坊……”
　　
　　激昂的男中音在中院上空回荡。
　　
　　那些光伟正的词汇，像大嘴巴子，一下一下往这群人脸上呼。
　　
　　寡妇算计傻柱。
　　
　　易中海昧抚恤金。
　　
　　阎埠贵算计亲儿子的口粮。
　　
　　许大茂到处破坏别人名声。
　　
　　现在，按着他们的头听“无私奉献”。
　　
　　刘海中听着那句“把粮食分给困难街坊”，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腾。
　　
　　许大茂缩在角落。听着“邻里亲如一家”，腮帮子鼓着，眼珠子却越过人群，死死扒在中院贾家的两间大瓦房上。
　　
　　门框上的封条随风抖动。
　　
　　整整二十分钟。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没有人挪动一下。
　　
　　这种精神折磨，比昨天互相算计更让他们浑身难受。
　　
　　游廊下，赵峥靠着红漆柱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火柴棍。
　　
　　他冷眼看着这群被按在道德砧板上反复摩擦的禽兽。
　　
　　“啪！”
　　
　　陈干事猛地将报纸拍在八仙桌上。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他的目光像刀子，挨个从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的脸上刮过。
　　
　　“文章读完了。”陈干事双手按着桌面，身子前倾，“现在，从前院开始。每户派个代表站起来，说说听完这篇先进文章的真实感想。”
　　
　　院里鸦雀无声。
　　
　　而在中院东侧的砖墙外，一条漆黑的死胡同里。
　　
　　王磊穿着破旧黑棉袄，后背贴着冰冷青砖。
　　
　　左手拿着小本，右手握着一截铅笔头。耳朵死死贴在墙缝上，不放过院墙里哪怕一声最细微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