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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1/2页)第五章
“你根本不是周小珊。”
那句话出口的瞬间,石室里的红光骤然暗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刺痛了。头顶上那个白裙女人不动了,她的手还伸在半空,五根手指张得像鹰爪。她的脸在红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蜡像,五官开始往中间收缩,眼窝越来越深,嘴却越咧越大。
“陈叔叔,”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黑板,“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理她。眼睛紧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圆球。它表面的万千铜钱还在震动,那些白色丝线像海葵的触手一样在我脚边试探,但它们没有直接扑上来,只是围着我打转,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我害怕。
我捏着那枚乾隆通宝,指尖掐进铜钱的方孔里。父亲笔记上说,三枚铜钱天地人,顺序是地、人、天。人钱入喉,地钱镇脉,天钱锁心。我现在手里这枚是从石脸左眼取出来的,是“人”。而另外两枚,我从小贴身带着,那枚上面有缺口的应该是“天”,无字的那枚是“地”。
但我还不到用它们的时候。
“你装得挺像,”我慢慢往左侧移动,始终和那个圆球保持距离,“但你露出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周小珊从来没叫过我陈叔叔。她失踪之前,根本不认识我。”
那东西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我再次确认了圆球底部那九条管子的走向。第二,我反手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了那根冷烟火折,用牙咬掉拉环,朝石室顶部扔了上去。
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撞在石室顶部,炸开一片刺眼的红光。就在这红光的照耀下,我看到了真相。
头顶上哪有什么周小珊。
那是一层厚厚的白色丝膜,从石室顶部垂下,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丝膜中间裹着一个人,身体蜷缩成团,已经干瘪得不成人形。那人穿着一条已经褪成灰黄色的连衣裙,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白色的。她的脸贴在丝膜内壁上,五官被挤压得变了形,嘴巴张得极大,像是死前尖叫。
而“周小珊”只是那张脸在丝膜上的投影。活冢用它保存的尸骸来模仿生者的形象,从我进来第一刻起就在演戏。
那具尸骸上的裙子我认得出来。周小珊失踪时穿的那条。
真正的周小珊,也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又或者,她以另一种方式还在这里。
我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父亲笔记里说得很清楚:“毁了它的心,才能出去。”而这间石室,这个圆球,就是它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朝那个圆球冲了过去。
那东西显然没料到我居然敢主动靠近,白色丝线像炸了锅一样朝我涌来。我早有准备,左手那根冷烟火折还在燃烧,我把它横在身前,那些丝线一碰到火焰就疯狂收缩。火是它们唯一的克星。但这东西有限,火折子只能烧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够我做很多事了。
我冲到圆球下方,那些铜钱的震颤声震得我牙关发酸。离近了看,这个圆球上的铜钱排列是有规律的,它们按照某种纹路分布,在铜钱与铜钱之间留着细小的缝隙。那些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像球体内有什么东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看到了。在球体正下方,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形状像一张闭紧的嘴。嘴的边缘是九道深深的褶皱,延伸到九个不同的方向。每一道褶皱里都嵌着一排铜钱,铜钱大小不一,年代不同,但每一枚都是方孔钱。
这就是“心”的嘴。那些管子连接着九个方向,汇入这里,就像九条血管汇入心脏。
我举起手里的那枚乾隆通宝,准备往那张“嘴”里塞。
但我的手刚伸出去,就停住了。
因为在那张嘴的凹陷处,我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一张纸片,被暗红色的液体粘在凹陷的底部。纸片已经半溶解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我还是认出了几个字。
“别塞这里。”
我的心一沉。字迹是我父亲的。
“别塞这里”是什么意思?人钱入喉,难道不是塞进这里?还是说,这个“嘴”根本不是“喉”?整座活冢的解剖结构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我脑子飞速转动。如果心是跳动的茧,那么它一定会有一个“主动脉”和一个“主静脉”。那九条管道可能只是表面的支路,而真正的生门、死门,从来不在九宫里。父亲在图上标注的“真生门”,绕过了所有通道,从心后侧穿入——那条路,才是真正通向“喉”的路径。
我被误导了。这个“嘴”只是表面的假象,把铜钱塞进去,大概率会直接进入消化腔,成了供养。
我缩回手。圆球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犹豫,表面的铜钱震得更剧烈了,那些白色丝线已经绕过了我手里的火折,从背后的死角包抄过来。
我猛地转身,看到那些丝线织成了一张网,正从三个方向朝我合围。火折子的光已经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
来不及了。
我做了最后的决定。第一枚铜钱,先不用“人”。父亲最后那行字写着“当它开始拜山,就把三枚铜钱放进去。顺序是地、人、天”。但后面又写了一行“你只有一次机会”。这两句话看似矛盾,但我想通了。
“当它开始拜山”的意思,是在“拜山仪式”进行到某个节点的时候,才放入铜钱。而现在,拜山还没开始。那些白色影子只是刚刚聚集,鼓声虽然急促,但还没到整齐划一的“拜”的动作。我必须等到真正的拜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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