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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2/2页)“这地方在周家宗祠正西,约莫四里地。那里有一片石头山,不长树。民国时有人在那里采过石,后来塌了。现在山下应该还有旧矿洞。”我指着地图上的一块空白处,“如果墓还在,入口很可能就是旧矿道。”
胖子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找周镜问清楚不就行了?”
“周镜未必知道。”我摇头,“他那一支三房只管守灶,合葬墓是长房的事。现在长房死得差不多了,可能没人比我们更该去。”
周小珊一直没说话。等我们商量完,她忽然开口:“我要带一样东西下去。”
我看向她。
她从自己房间拿来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绣着铜钱图案的白绸。那是我从苇子沟周福那里带回来的,上面绣着“陈浅”两个字。我本以为一直收在箱底,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拿去了。
“带上。”她说,眼神认真,“咱们一家人,总得一起走一趟。”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云厚得像锅盖,风里带着土腥味。我们坐车到周家村外,绕过后山,朝宗祠西边的那片石头山走。山上果然光秃秃的,只有灰黑色的石头和白花花的碎石,远远看去像一头剥了皮的巨兽趴在天边。
我们在半山腰找到一个被野草遮住的矿洞口。洞口朝西,黑得深不见底。风从里面吹出来,又冷又干,带着极重的铁锈味。我用头灯照进去,洞道大约有两人宽,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石粉,两边岩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根腐烂的枕木。顶壁时高时低,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窄缝。
“就是这里。”我压低声音,“跟着我走,别碰两边的木头。这洞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说塌就塌。”
胖子吞了口唾沫,把工具包往肩上紧了紧。周小珊握着那块白绸,眼神沉静。我走在前面,铜剑攥在手里,头灯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窄窄的路。
我们往里走了约莫十来分钟,洞道开始向下倾斜。脚下的石粉变成了湿泥,又滑又黏,像踩在捣烂的黑色糨糊上。两边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小窟窿,有些拳头大,有些锅盖大。窟窿里黑漆漆的,像一只只从石头里长出来的眼睛。头灯扫过去,有的窟窿里会反射出一点微光,转瞬即逝,像有东西缩了进去。
“陈哥,这地方不会也有阴砂吧?”胖子在后面问。
我正要回答,前面的洞道突然分成了两岔。左岔低矮潮湿,右岔宽阔干燥。我蹲下来,用头灯照着地面。左岔的地面上印着不少凌乱的脚印,有深有浅,有进有出,而且极新鲜。右岔的地面则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走过。
“走右岔。”我说,“左岔那些脚印太整齐了。像是引我们往那边去。”
胖子点头。周小珊却忽然拉住我的衣袖:“哥,你听。”
我停下脚步。静了一会儿,我听见了。左岔深处传来一阵极细极碎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磨着石头,又像很多细小的爪子在墙上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后停在左岔拐角处,不动了。
我把铜剑慢慢举起来。头灯的光打过去,拐角处空无一物。但墙壁上的那些小窟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灰白色的小点,密密麻麻,像一墙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跑。”我低喝一声。
我们朝右岔狂奔。身后,那些灰白色的小点像被捅了的蜂窝一样涌出来,那是一大群灰白色的细长虫子,每条只有筷子粗细,身上长着极密的短毛。它们爬得飞快,像一片流动的灰白色水银,沿着地面、墙壁甚至洞顶铺天盖地而来。
胖子边跑边骂。周小珊反手把一块白绸甩了出去,白绸在空中展开,像一片极亮的布幕。那些虫子碰到白绸,竟然像碰到了火一样“嘶嘶”冒烟,纷纷缩了回去。白绸落地,把洞道横着截成两段,那些虫子被挡在后面,翻涌着却不敢越过。
“这绸子沾过黑水和我的血。”周小珊跑得气喘吁吁,声音却极稳,“它们不敢过来。”
我们趁机又往前跑了上百步,直到听不见那些虫子的声音,才停下来喘气。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我回头看去,那片白绸还静静横在远处,像一道极细的月光。
“咱们今晚下不到底,先找地方稳一稳。”我说,用头灯朝四处扫了扫。
眼前是一条极长的石砌甬道。地面平整,墙壁用大块青石垒成,石缝间用白灰勾抹,冷眼一看,像是某座大墓的神道。甬道两侧,立着成排的石人,每尊都有真人高,身穿甲胄,双手按剑,脸朝向前方,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这里,已经不是矿洞了。
我们进到了合葬墓的范围。而这条路,就在我们脚下,一直通向活冢的正上方。
我抬头看向甬道深处。很黑,很深,像一张张开的嘴,正等着我们一步一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