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 (第2/2页)我屏息。那只铜铃晃了几下,又慢慢静止了。空气中有极淡的硫磺味升起来,像从地砖缝隙里挤出来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白灰勾缝在暗处泛着一层极弱的绿光,像无数条细蛇在石板间游动。
我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过这九宫铃阵。期间胖子几次踩滑,鞋底在石板上擦出极轻的声响。每响一次,头顶的铜铃就微微一抖,像被风吹过。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等三人全部通过,站在一道对开的石门之前时,胖子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石门大约有三米高,整块青石打磨而成,门扇上没雕花纹,光洁得如同镜面。我用手电照上去,石面反射出一种极沉的青色光泽,像两块从千年深潭里捞出来的玉。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拉环。两扇门之间只有一道极细的缝,冷风从缝里渗出来,像有人在门后呵气。
“这怎么开?”胖子凑过来看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机关。
我走到门边,用手掌贴着石面,慢慢移动。石面冰凉,却有一种极细微的震动从深处传出来,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门后极有耐心地呼吸。我把耳朵贴上去,听见的却是一串极低极密的声音,像无数人在极远的地方齐声念着某种经文。
“小珊。”我看向她。
她走上来,也把手贴上石门。她的手比我的更白更小,在青色石面的映衬下像一片薄薄的玉。她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说:“它在等我们唱。”
“唱?”
“拜山歌。要陈家的调,周家的词。”她睁开眼睛,看着我,“这扇门是合葬墓的‘咽喉’。不唱,它不开。唱错了,它会记住我们,然后在里面把我们困住。”
我沉默了。胖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没有说话。我走到石门前,看着周小珊:“你起调,我跟你。就唱我们陈家那首。”
她点头。然后,极轻地起了个头。
她的声音在甬道中升起,极细极远,像从地底深处抽出来的一根线。我跟着她的调子,低声和上去。我唱得不好,嗓子又粗又哑,但奇怪的是,当我开口时,石门上的青色石面像活了一样,开始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那些波纹从我们手贴的位置向外扩散,像雨水落进了深潭。
周小珊的歌声越来越高,我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像一条河分成了两股,一股奔涌而上,一股沉落于地。周围的石人不知何时全都转了过来,一张张灰白的脸正对着我们,像在聆听,又像在确认。
石门震了一下。
极轻的“咔”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像有什么极古老的机关在缓缓松开。然后,两扇石门极慢极慢地向内滑去,没有发出一点摩擦声,像浮在空气里一样。门后涌出一阵强烈的气流,带着陈年的木香、土腥和一股极淡极淡的铜锈味。
我举起头灯,朝门内照去。
里面是一个极广阔的大厅。地面用大块的黑石铺成,四壁绘满了彩色的壁画。穹顶很高,几乎看不到尽头,只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上面闪烁,像把整个星空搬进了地底。
大厅正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长约四米,宽高各两米,像一座小山。棺盖半开,里面黑沉沉的,像盛着一整片夜色。
而在石棺四周,围绕着十六盏铜灯。灯全亮着,火焰是青蓝色的,像一朵朵从地底长出来的冷焰。灯火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水底,幽蓝而诡异。
我听见胖子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周小珊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手腕,攥得极紧。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口石棺,像被什么摄住了魂。
“合室。”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周陈合葬的棺。我们到了。”
灯火跳了一下。像有谁听见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