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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2/2页)老沈从椅子上挣扎着要起来,我按住他。他看着我,叹了口气:“陈九爷当年说过一句话,说周家有些人,早就算不得人了。他们守的不是山,是自己。陈深,你要去,一定带足人手。别一个人去送死。”
我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安顿好老沈,我开车回了家。
周小珊坐在客厅里,没睡。她穿着那件旧白裙,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看见我回来,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他们拿走了地图。”
“拿走了龟甲。”我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张纸条拍在桌上,“约我明天中午见面。”
周小珊看都没看那张纸条,眼睛还是盯着我:“哥,我要跟你去。”
我摇头:“明天太凶。你留在这里,哪儿都别去。胖子会陪着你。”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会回来吗?”
我笑了一下:“你哥没那么容易死。”
她也笑了,那笑像夜里的水面,极轻极浅。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到了南门外三号码头。天阴得厉害,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机油和腐木的味道。码头早就废弃了,泊位上搁着几艘锈得只剩骨架的旧货船,船身斜着插在浅水里,像一头头搁浅的兽。
我站在码头中央,手里握着铜剑,剑鞘用旧布包着。风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我盯着对面那排废弃仓库,等着。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仓库最东头的卷帘门缓缓升起。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并排朝我走来。一个极高,一个极矮壮,还有个女人走在中间,蒙着脸。和昨晚老沈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中间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像隔着水传来:“陈深,东西在我们手上。你只要答应一件事,龟甲还你,从此两清。”
“说。”
“带我们去合室。”女人说,“我们要找的东西,你已经见过。那里面还有一样,你父亲没带走,你也没看见。我们要那个。”
我看着她。蒙面的布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打不出水的井。
“什么东西?”
“一口钟。”女人说,“当年你父亲没把它带出来,它至今还挂在合室的内壁里。我们要它。”
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合室内壁。我确实没注意过。当时只顾着看石棺和铭文。但钟这种东西挂在墓室里,不是镇物就是礼器,怎么会让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
“你们要钟干什么?”我问。
女人沉默了一瞬,说:“你不需要知道。带我们去。拿到钟,龟甲还你,从此周陈两家的债,一笔勾销。”
风很大,吹得她的面纱贴在了脸上,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型。
我慢慢抬起剑,剑尖指地,看着她:“成交。”
那女人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转身朝仓库里走去,高个子和矮壮汉像两扇门一样跟在她左右。我收起剑,跟了上去。
码头后面的仓库里,停着两辆越野车。后备箱里放着绳索、铁钩、风灯,还有几大袋黑色的粉末。我扫了一眼那粉末,是雄黄加柏油混的,用来驱虫驱阴砂。这些人准备得极充分,像对那座合葬墓的结构了解得清清楚楚。
我上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车上没人说话。车子发动,驶出码头,沿着河堤一直向南。两岸的厂房和村庄慢慢后退,最后连路也消失了,车开上了一片荒滩。荒滩尽头,是一座灰褐色的石头山。山不高,但势极怪,像一口倒扣的钟。
我认出了这里。这是龟甲图上标过的“南岭”,合室的外围。他们不打算从后山矿洞进。他们要走南岭的暗河。
车子在山脚停下。一行人背着装备下了车,朝一道极窄的石缝走。那道缝藏在一块突出的巨岩后面,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女人走在最前面,高个子和矮壮汉一左一右。我夹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两个不说话的男人,是司机,又像打手。一行六人钻入石缝,很快便没入了地底。
洞道极窄,刚进去时只能侧身走。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一条暗河从前方流过,水声在石壁间回荡,像有无数人在暗中拍手。
女人举起风灯,光把暗河照得幽绿。河水不深,但极急,河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从这儿进去。水路走三里,就是合室的地下水口。”她说着,第一个跳进了河里。
河水只没到膝盖,但冷得刺骨。我咬紧牙跟了上去。众人一个接一个下了水。手电光在河面上晃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在两侧湿滑的石壁上,像一群正在赶路的鬼。
走了没多远,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水底敲一面极大的皮鼓。
我停住了脚步。风灯下,所有人的脸都僵了一瞬。那高个子男人转头看向女人。女人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水声更响了,像是整条暗河都在跟着那鼓点颤抖。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条水路前面,正在朝我们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