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第162章 我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第2/2页)“我的鞋。半勺饭。一块肥皂。谁上过四层。谁夜里听见了动静。”
“那十件里头,办成了什么。”
没有人答。
“一件也没有。”陈九斤说。
“我知道是谁偷了我的鞋。鞋回来了吗。没有。”
“我知道打饭那个少给了我半勺。那半勺补回来了吗。没有。”
“我知道第九天是谁报的信。那个人第十天还在那间屋里睡我上铺。”
“这十件里头,我拿到的是同一样东西。”
“我知道了谁在骗我。”
“就这一样。”
他把手放在那三张纸上。
“挂给我的是——知道谁在骗我。”
“它没有给过我一样别的。”
“它没有替我算过一笔账。”
“它没有替我背过一个名字。”
“它没有替我在雨里站过一夜。”
“它没有替我在黑板上写过三行字。”
“这一百九十五天,我赢下来的每一次,靠的是三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样:我记得住。”
“第二样:我算得清。”
“第三样。”
他把手放下,往那两排长凳上看了一遍。
从第一个人看到最后一个。
“坐在这儿的这二十一个。”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五点四十。
程立本站起来了。
“九斤。”
“说。”
“我有一样事。”
“说。”
“上礼拜六,”程立本说,“食堂那个称米的秤不准。”
“我们组三个人去称的。称的时候我们没有告诉打饭的师傅我们要称什么。”
“我们只问了他一句:这袋米昨天出了多少份。”
“他答了一个数。”
“我们把那袋米抬到磅秤上,称了。”
“数对不上。”
“对不上多少。”
“一袋差三公斤半。”
“不是他扣的。是那台磅秤本身少三公斤半。”
“我们换了一台。”
“这一样你不知道。”
程立本站在那儿。
“我们办完了才写在纸上,纸交给扈哥了。”
“你那两天在三楼那边。”
陈九斤看着他。
“换秤那天用了几个人。”
“三个。”
“用挂了吗。”
程立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们哪儿有挂。”
大厅里有几个人跟着笑了。
“下一个。”陈九斤说。
第二排有一个人站起来。
那是三层的贺明。
“上上个礼拜,四层那批雨鞋少了两双。”
“我们两个人分开问了三个人,问的是同一句:你上一回上四层是哪天。”
“三遍。”
“第三遍那个人自己说了。”
“雨鞋在他褥子底下。”
“没上报,我们让他自己送回去的。”
“送回去以后我们在纸上记了一行,扈哥签了字。”
一个一个往下报。
隋满堂报的是他自己重抄旧名册的那一件。
崔发财报的是他把一层水管漏水的地方找出来了——他是听声音找的,一段一段听,听了两个钟头。
杜长贵报的是他教会了同屋两个人认自己名字。
高凯站在最边上。
轮到他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说。
“凯子。”
“……第一百八十五天。”高凯说。
“三号楼那边有人来问我们楼公账那一万一千二怎么花。”
“我把那四条规矩念了一遍,念完我说,要看就上我们楼那面墙上看,那张纸天天在。”
“那个人走了。”
他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那次你不在楼里。”他说。
“那次是我自己去的。”
他说完这一句,自己愣了一下。
他好像刚刚才想起来这一样。
五点五十八分。
二十一个人报完了二十个。
剩下最后一个。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大厅里的人一个一个转过头看他。
段豹站在那儿。
他把手抬起来,在腰上那串钥匙上碰了一下。
他开口了。
“第一百八十六天。”
“夜里两点二十。”
“后院。”
“采买那辆车来过。”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陈九斤站在黑板旁边。
他没有动。
“一百八十六天。”他说。
“对。”
“那天不是礼拜三。”
“不是。”
“采买的车一个礼拜来一天,礼拜三。”
“那天是礼拜天。”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车停了多久。”
“十七分钟。”
“卸东西了吗。”
“没有。”
“车斗上的帆布掀开了吗。”
“掀开了。”
“掀开以后呢。”
“有人上去了。”段豹说。
“一个人。上去了,又下来了。”
“他手上拿东西了吗。”
段豹想了一下。
“下来的时候拿了。”
“拿的什么。”
“看不清。”段豹说。
“不大。一只手拿得住。”
大厅里二十个人一块儿看着他。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陈九斤说。
段豹站在那儿。
他的手还搭在那串钥匙上。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