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婚
第45章 大婚 (第1/2页)次日一早,乾帝便在御书房召见了章衡。
郑同也在。
桌上放着一只木匣,章衡知道里面装着的昨天虎巢搜出的账册、书信、供词等等证据了。
乾帝刚批完折子,正喝着汤。
看到章衡进来,他放下汤碗,问:“刺杀你的事跟周彬之事有结果了吗?”
章衡下面行礼:“爷爷,我查到了些东西。”
听到章衡喊爷爷,乾帝一时间感觉颇为亲切,他挥挥手,示意章衡上来说话。
章衡抬起头,他从乾帝眼中看到的并不是那种虚假,而是一种老人的落寞。
这皇帝做的也挺累,天天防这防那。
其他皇孙要是听乾帝让他们上去,大多会战战兢兢的,而章衡不至于。
章衡坦然走上去,直接跟乾帝一起并肩坐到了龙椅上。
郑同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但乾帝却毫不在意的拍了拍章衡肩膀笑道:“衡儿,你说说谁刺杀你吧,爷爷给你出气。”
旁边的刘喜看到这一幕倒是露出了笑容,平日里,乾帝太孤单了。
身居高位,所有人怕他,敬他,除了皇后之外,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孙,都跟他有巨大的疏离感,而章衡此时此刻看着却一点也不见外。
这种不见外的亲情对乾帝来说太珍贵了。
章衡伸手拿过木匣,说道:“爷爷,刺杀孙儿的虎巢首领金刀已死,其麾下六十一人,除两人活口外,其余都俯首,这是从他们巢穴搜出的账册与信件,上头写明,虎巢近年所耗银两,有六成来自六皇叔名下的一处商号。”
乾帝接过来,翻看账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还有这个。”章衡又递上周彬的供词,“周彬供认,指使他设假题局的,明面上是太子詹事钱鹤年,但真正与他联络的人,是六皇叔身边一个叫沈福的人。”
乾帝没说话,只盯着供词,脸色越来越冷。
“你的意思,是你六叔想要杀你,他想要嫁祸给太子?”乾帝问。
章衡委委屈屈道:“孙儿不敢妄断,但周彬跟虎巢杀手的证据都摆在这里,请爷爷决断。”
乾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森寒。
“传楚王进宫。”
说完这句话,乾帝侧头问章衡:“衡儿,最近可还有什么新作?”
“有啊,孙儿新写了一些诗,还有两本话本。”
这个时候,一旁的刘喜说道:“陛下,世子爷写的《三国演义》现在可是整个大景最流行的话本。”
乾帝笑了:“是吗?不错,不错,看来我们章家真要出一个大儒了。”
章衡摇头道:“爷爷,大儒什么的我不敢兴趣,我只想帮大景百姓开开民智,提升下整体素养。”
章衡的格局很大,站位很高,乾帝点了点头。
乾帝思索了下问道:“如果让你代表朝廷写书的话,你会写什么样的书籍?”
章衡说道:“孙儿会编撰一本百科全书,里面涵盖着历史典籍、把天文、地理、文学、医药、工艺、戏曲等各类资料汇总,让人可以快速查阅各类知识。”
章衡将《永乐大典》跟《四库全书》的说法搬过来。
乾帝轻描淡写问道:“这种书有点吃力不讨好啊。”
章衡摇头道:“爷爷,这书会汇集几千种著作,集中保存我们如今各领域的文化成果,反映大景朝的文化高度,如果此书能成,将为当今百姓跟未来百姓提供可观研究资料,书会在不经意间保留很多别处看不到的社会生活跟民俗材料,将是一部史诗级著作。”
听到章衡的话,乾帝陷入沉思,随后,他眼前一亮,能够将这件事做成,那也意味着大景朝在他的统治下,文化氛围浓郁,后世之人将赞扬这个时代。
想着想着,乾帝看向章衡的眼神越来越满意,这孙子看着就是顶尖的文化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才。
乾帝道:“那交给你主持,选派翰林院的人帮你?”
章衡摇头道:“爷爷,此事不能急,编撰此书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等过几年国库充盈些再来操作好一点。”
章衡先给乾帝画一个大饼。
乾帝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是乾帝在问,而章衡在解释。
章衡的才华跟见识广度远超寻常才子,乾帝是越聊越喜欢这孙子。
不到半个时辰,六皇子章元宥便到了。
楚王大约四十岁,生得白净斯文,穿一身浅青常服,未戴冠,进殿时,脸上还带着笑:“父皇急召儿臣,可是有什么喜事?”
乾帝没接话,只把账册和供词往他面前一推。
“混账,自己看。”
章元宥弯腰捡起,翻了几页,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父皇,这……这不是儿臣所为!”他猛地跪下,“这账册定是有人仿造!沈福?沈福只是儿臣府上一个寻常下人,他怎会做下这等事?儿臣毫不知情!”
六皇子死死盯着章衡,他想不到虎巢会这么快被全员剿灭。
“不知情?”乾帝冷笑,“你名下商号每月拨出去的银子,你不看账?你府里的人出去见谁,你不过问?你一个当王爷的,连自己府里都管不住,朕要你有何用!”
章元宥连连磕头:“父皇明察,儿臣确有失察之罪,但儿臣绝无伤害衡儿之心!儿臣与老四素来和睦,怎会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乾帝道,“那好,把沈福交出来,若交不出他,你就去宗人府待着,这楚王称呼也别要了。”
乾帝非常看重家庭和睦,最为忌惮手足相残,六皇子这次明里暗里想要杀章衡,显然触碰到了他的逆龄。
章元宥浑身一抖,额上汗珠滚滚:“父皇!沈福他前几日就告假回乡了!儿臣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乾帝没再看他,只对郑同道:“传下去,全城搜捕沈福。”
郑同领旨。
章元宥仍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他已经慌到了极致。
乾帝摆手:“滚出去,没朕的话,你今日起不得出府。”
章元宥被两个侍卫架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归安静。
乾帝靠在龙椅上,半天没说话。
章衡也不催,只静静站着。
“衡儿,你满意吗?”乾帝忽然问。
章衡抬头看着乾帝道:“孙儿不敢有过多要求。”
“这件事你不怀疑太子?”
章衡道:“怀疑过,但孙儿更相信证据。”
乾帝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你倒理性。”
乾帝目光柔和了些:“你接下来去工部想要怎么做?”
章衡说道:“做点实事出来,为百姓、朝廷谋福。”
乾帝没说话,只挥了挥手:“去吧,沈福抓到之后,这件事就结案吧。”
看来乾帝并不打算进一步深究此事,章衡也无可奈何。
乾帝不只是会护他,同样会护其他皇子。
这也跟章衡没有真出事有关系,他要真死了,乾帝才有可能杀人。
章衡拿出那块金牌道:“爷爷,这块金牌我能不能留着,以后我可以随时进来找您说说话?”
乾帝似乎看穿了章衡的小心思,笑道:“那你留着,但爷爷要是发现你滥用,我就收回来。”
“谢谢爷爷。”
章衡给了乾帝一个坚实的拥抱,随后告退离开。
看着章衡离开的身影,乾帝问郑同:“这几天你跟他做事,你觉得世子是什么样的人?”
“下臣不敢评价。”
“恕你无罪。”
郑同思索一下之后说道:“聪慧、果断、够狠、做事目标感强,亦懂得灵活变通,可以很清晰找到解决麻烦的最佳办法。”
“世子颇有陛下年轻时候的英姿,绣衣卫、禁军、燕王府上下同行之人都敬佩世子爷的能力。”
乾帝听到这些话笑了笑,能让郑同对自己孙子有这么高评价,说明章衡的人格魅力跟能力都不错,跟他当年起兵的时候一样,周围人都会被感染。
“他要是太子的孩子就好了。”乾帝再次叹了口气。
回到燕王府。
赵小甲过来找章衡:“世子,沈姑娘邀请您明日去黄鹤楼,去吗?”
章衡点点头,沈婉婉还没过门,不会经常来燕王府,这黄鹤楼也是她嫁妆。
章衡笑道:“当然。”
.......
次日,黄鹤楼。
章衡到来的时候,发现不只是沈婉婉在,还有林诗韵。
两人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衣,坐在临窗的雅间里,正说着什么。
看到章衡进来,两女都起身行礼。
章衡笑着摆手:“你们都坐,别客气,我今日就是来躲清静的。”
沈婉婉给他倒了杯茶:“世子如今是忙人了,想见你一面恐怕比见陛下还难。”
这几日章衡都忙的不见了踪影,只是加派了多个侍卫给她们,书信叮嘱她们留在府中,不要贸然走动。
章衡仰头饮尽:“不将那些刺杀我的人找出来,不安心啊。”
林诗韵担忧问道:“找到了吗?”
章衡说道:“找到了,老六,杀手组织也被我全灭了。”
林诗韵轻声问:“那就好。”
章衡点头,没细说这些事,他不想把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带进这间屋子。
“不说这些,今日只喝茶陪陪你们,不谈公事。”
沈婉婉却在一旁说道:“世子越不说,我们两个就越担心,外头都在传,说太子要杀你,六皇子也要杀你,你现在看着风光,可每日都像走在刀尖上。”
章衡放下茶杯看着她:“那你们怕不怕?”
沈婉婉一怔,随后摇头:“既然圣旨已下,我们就是同生共死。”
林诗韵低声道:“怕,但我知道你能应付得来。”
章衡笑了:“这就够了,你们在后头安安稳稳的,我就能在前头安心办事。”
沈婉婉哼了一声:“早点将苏家妹子娶进来,她在外头也不安全。”
章衡道:“此事我自有主张,算算日子,咱们的婚事也快到了。”
沈婉婉已经不给章衡看什么酒楼或者香水账册了,只是偶尔会给章衡念叨两句,反倒是她时常跟林诗韵聊这些。
林诗韵虽没有做过生意,但聪慧,学什么都快。
三人也都达成了默契,章衡不会管这些家宅内事,他只需要做好外面的大事就行了。
至于外头的公务,章衡愿意跟她们说,她们就听一会,章衡不说的,她们也不会追问。
聊了一会之后,赵二从外头进来,在章衡耳边说了句什么。
章衡脸上笑容未变,放下茶杯。
林诗韵问道:“怎么了?”
“能指证六皇子的沈福死了。”章衡低声道。
林诗韵神情一顿。
沈婉婉也抬起头:“怎么死的?”
“今早在城南一口枯井里被人发现,手脚捆着,后脑有钝器伤,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那六皇子……”
“虽然死无对证了。”章衡认真道,“但这下更坐实了,皇祖父会怀疑他,只是人死了,就没法咬出更多人。”
沈婉婉哼了一声:“那就这么放过他?”
章衡摇头道:“当然不是,沈福死了,还有账册啊,六皇叔名下的商号跑不了,最重要的是,皇祖父会提防他,这一点他就无法翻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阳光正好,洒在秦淮河上。
“不过,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我,也不是六皇子。”章衡道,“是太子。”
林诗韵一怔:“太子?”
“周彬的本是太子的人,已经让皇祖父对太子起了疑。你觉得皇祖父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这金陵城里,他的儿子们一个都靠不住。”
沈婉婉道:“那岂不是对我们有利?”
章衡道:“有利也有弊,皇祖父现在会更高看我,但也会把我放到火上烤,所以,这段时间,我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能太高调,不然所有人注意力就会吸引到我身上。”
林诗韵点头:“那我回去跟父亲说,让他在朝中尽量不掺和。”
章衡道:“不必如此,岳父很聪明的,你只需要将信息跟我的态度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章衡说着,继续夹菜吃了起来。
黄鹤楼的菜品是金陵城顶级了,沈婉婉找关系请了两个从御膳房出来的御厨做菜。
沈婉婉小声对林诗韵道:“姐姐,你看他这样,谁能想到他刚知道死了个人。”
林诗韵道:“他比我们想的更撑得住。”
沈婉婉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福的死,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
金陵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六皇子章元宥被禁足在楚王府,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出不来。
楚王府的幕僚、内侍、门客,全被绣衣卫问了个遍。
太子那边也不好过。
周彬的供词虽然没直接指向他,但钱鹤年参与了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东宫坐立不安。
钱鹤年自请告病,闭门不出,绣衣卫的人已经监视住了他。
太子则在东宫大发雷霆。
“老六,好一个老六,孤当他是兄弟,他却在背后给孤下刀子!”
太子一把将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碎片四溅。
另一个幕僚吴平站在下面,低声道:“殿下息怒,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生气,而是如何让陛下相信此事与东宫无关。”
太子冷笑:“父皇信不信,现在还有什么用?那周彬是孤的人,满朝都知道,那钱鹤年是孤的詹事,朝中也无人不晓,现在六弟那边又死了个沈福,倒显得孤这边像是跟六弟合谋要杀章衡!”
吴平想了想道:“殿下,臣有一计。”
“说。”
“既然沈福死了,六皇子也摘不干净,不如把这案子再推回去,刺杀皇孙,雇凶的物证在六皇子名下商号,传话的沈福又是六皇子的人,至于周彬,不过是一桩科举舞弊未遂,与刺杀案并无直接关联,殿下大可以退一步,先让陛下严办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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