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塔灯自灭,谷雨入滩
第92章 塔灯自灭,谷雨入滩 (第1/2页)灯还在塔顶。三明,三暗,循环。
秦川没急着爬。他先蹲在塔梯下,把望远镜又举起来看了一遍。灯语打得规整,间隔一样,一点不乱。
“会打灯的人,不会把灯留在原地。”他说,“走。”
一口气冲上塔顶。灯亮着,人没了。
灯座下压着一样东西。一尾晒干的小鱼干,鱼尾上系着半截红绳。
周美玲捏起红绳,只看了一眼。“渔行分货的标记绳。头等货才系这个。”
林秋月把这话嚼了一遍。“点灯的,在渔行里做事。”
没人接话。灯焰在风里晃,照着塔顶那圈矮墙。
阿婆蹲下去,手摸灯座四周。石面是亮的,磨出来的亮,边上还有一道道蹭痕,深的浅的,叠在一起。
“这灯座,起码被人擦了十年。”她说,“不是临时上来点的。是常年守着的。”
守了十年。村里最高的一盏灯,村里人天天打底下走,没人抬头。
秦川把人聚到塔梯口,压着嗓子分派。“明面照旧,谁也别惊动。谷雨提前三天,说明对方也在赶,赶在咱们把账对齐之前,把这趟点货办完。”他点了人,“我带收话人查渔行。林秋月查那尾谷雨鱼从谁家灶房拿的。许文静盯塔梯。美玲对账。”
分完就走,没多余的话。
林秋月查鱼,快。那尾谷雨鱼鳃还鲜,离水不超过一个时辰。这个时节,凌晨赶海下过谷雨笼的,全村只有三户。她挨家看笼,看到第三家,水生嫂家,脚步停了。
院墙根有一排湿脚印。光脚的。脚掌落点,右深左浅。
她当场心里一沉。这走法,跟老崔儿子一模一样。
正要抬手敲门,少年自己从门里出来了。
“鱼是我放的。”他说,“红绳也是我系的。”
林秋月的手停在半空。
“阿婆教过我。谷雨前一日,缸沿放一尾鲜鱼,是应灯。”少年说得很平,“二十年来都是阿婆替我放。今年她忙忘了,我替她放。我不是点灯的,我就是照老规矩办事。”
林秋月半天没吭声。心里骂了一句。好嘛,老规矩。真点灯的,就是借这个老规矩,把灯语堂堂正正挂上塔顶。村里人抬头一看,只当是老习俗,谁会去查?
越老的规矩,越好的掩护。
秦川听完回话,站在渔行后巷没动。他心里那本账翻明白了:真点灯的人,懂得村里所有旧规矩、旧暗号。连缸沿放鱼应灯这种只有阿婆和少年两个知道的事,都门儿清。
范围一下子缩到极小。要么是阿婆身边最贴的人。要么,是那本副册里记过名字的人。
周美玲那头,对副册对出了东西。
副册末页,那行“谷雨灯,三明三暗”的小字旁边,有一处更淡的墨痕。写过,又刮掉的。她把马灯侧过来照,斜着看,辨出半个字。
许。
滩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许文静自己都愣了。“我爹当年,是村里的记账先生。”
她连夜回家,翻她爹留下的旧物。翻到后半夜,在一本旧历书的夹层里,摸出半页纸。她爹的笔迹。
“谷雨点货,点的是船,不是鱼。灯照滩,照哪段滩,货就从哪段滩走。”
她爹不是点灯的人。但她爹记过点灯的规矩。还记了个称呼,灯脚。点货前一日,点灯人会先去滩上踩灯脚,在滩石上摆三块白贝壳,摆成一条线,就是走货的暗道标记。
第二天天没亮,许文静第一个跑到滩上。
三块白贝壳,摆在滩西头的乱石缝里。连成一条线,正对着那条平时没人走、礁石最密的旧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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