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半哨认亲,锁底空窖,平与安
第98章 半哨认亲,锁底空窖,平与安 (第2/2页)就半拍。
够了。
秦川把“安”字半哨放到阿婆眼前。
老人拢在袖子里的手,抖了。
抖得厉害。
“沉船那晚,”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求救灯语,我发到一半。背后有人捂了我的灯。反绑在塔柱上,绑了一宿。”
秦川直起身。“改记录的不是你。”
“不是。”阿婆抬起眼,“可纸条上那笔字,我认得。”
“谁?”
“像六叔公。”
“六叔公是谁?”
“十年前下海,”阿婆说,“没了的人。”
——夜探六叔公旧屋。
灶冷着,冷了十年的灶。炕席底下,压着蘸水笔、墨水瓶,还有半张没写字的名册纸。
纸是新的。
人不在。
可灶膛里的灰,秦川伸手进去探了探。
温的。
墙上八道炭杠,一道一道,刻得很深。第七道被划掉了。第八道旁边,刻着一个字。
安。
许文静举着灯,看那道划痕,看了很久。
十年“死”了的人,灶膛是温的。
——深夜,小平安溜进灶棚。
这孩子半年多没怎么说过话。他把一样东西放进秦川手心。不是哨子。
一块船板上的碎漆片。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沉船那晚,我躲在船板底下。”
秦川没催。
“我看见穿呢子大衣的人,上船对账。”小平安停了停,喉咙里像卡着东西,“我看见有个缺半根手指的人,把最后一个孩子,从舱里推了出去。”
“推下海了?”
“推出去。”小平安摇头,“是救。”
秦川捏着那块漆片,站在原地。
推出去,是救。那个缺半根指头的人,是安。
安崽没死。安崽活了下来,在海上泡了这些年,泡出一身盐霜,泡断了哨子,泡出一只惦记铁盒的手。
他把半枚“安”哨留在了砖下。留给谁?
留给“平”。
灶棚那头,许文静脚肿得下不了地。秦川倒了酒给她揉,揉到一半,手被她按住了。
“不揉了。”她把手抽回去,改口,“我想学配渔行锁。”
她搬个凳子坐到周美玲边上,一锉一锉地磨。磨得笨,磨得慢,一声不吭。
林秋月拓字,熬红了眼。秦川把红糖姜汤塞她手里。她喝了一口,转手把碗推给阿婆。
三个女人,没一个说软话。
可灶棚那盏灯,比哪天都亮。
——三网定案。离谷雨,十二天。
秦川把局摊开在桌上。
“明网。祭海当日,全村下滩,人手藏刀。”
“暗网。假图假灯,喂给探子,引那位爷自己走进灯室。”
“死网。”他看周美玲,“你配一把新锁。越撬越紧的那种。锁门,不锁人,锁退路。”
周美玲咧嘴笑了。“这门手艺,三十年没用了。”
“再用一次。”
船骨底下,再埋一只一模一样的空盒。
——后半夜。
地窖方向,“咔”一声轻响。
铁锁开锁的声音。
周美玲第一个冲下去,怀里的钥匙都没掏出来。锁好好的,挂在那儿。
孙拐子没了。
地窖后壁塌开一道口子。底下是老渔行封货的旧水道,直通海。潮水灌进去,哗哗地响。
墙角有炭字,歪歪扭扭,写得急。
“谷雨午时,第八个来收账。”
秦川回头。
小平安站在窖口。夜风从水道灌上来,吹得他衣角乱飞。
那孩子脖子上,空了。
“平”字铜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摘走了。
海风灌进地窖,呜呜地响。
响得很远。
很远的地方,有人把两枚哨子合在了一起,吹了一声认亲调。
(第9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