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铜哨引路
第101章 铜哨引路 (第1/2页)村口那声铜哨钻进灯室,秦川立在当场,双脚钉在潮湿的砖面上。
三起三落。
这调子在十二年前响过整整一夜。那天雨比现在大,他娘推门出去后,门板就再没合上。
他垂下手,那枚缺了一角的青白玉扣硌进手心。肉陷进去,骨头生疼。
林秋月跨过门槛,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记:“秦川?”
秦川眼珠没动,耳根后面的青筋跳了两下。小平安从林秋月身后挤过来,伸手扯住秦川被雨打湿的裤腿。
“川哥,”小平安仰着脖子,指了指村口,“那哨子……在叫我。”
灯语台那边铁架子晃了一下。许文静撑着桌角站起来,伤脚悬空,另一条腿直打晃。她指着面前的铁把手:“我没碰,它自己跳的。”
周美玲两步跨上去,手掌直接切在闸柄上。刚贴上,她倒吸一口气,掌心撤开。
闸柄发烫。
她低头细看,一根极细的红线绕在闸齿之间,打了三圈反结。线头贴着铁柱子爬上去,穿过灯室上方的通风木梁,笔直拉向敞开的高窗。
“机关线。”周美玲抹了一把手心,“外面有人拽。”
秦川没接话,跨步跨过瘫在地上的蒙面人,顺着挑开的后窗钻进雨里。
红线浸了水,沉甸甸垂在草叶间,一路横过烂泥路,直通村口那棵大槐树。老槐树树身开裂,雨水顺着粗皮往下淌。
树干齐胸高的位置,钉着一枚两寸长的生铁钉。钉尾挂着一枚铜哨,被风雨打得乱转,铜皮上刻着一个字。
秦。
秦川抬手摘下铜哨,手指抹掉上面的泥。树下踩得稀烂,一串千层底布鞋的印子踩在烂泥地里,鞋掌宽,后跟磨得偏向外侧。
账房先生的脚印。
印子笔直向前,只有去的,没有回的,拐了个弯,径直没入上祭海台的那条石板路。
林秋月跟了上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她把油纸撕开,露出那本从炕洞里翻出来的空册子。
“炕底下的账是假的,”林秋月把册子抖开,“但这夹层里有张纸。”
一张发脆的祭海执事名单。
秦川接过纸页。上面的墨字被水晕开,第六个名字写着“秦远舟”。
他爹。
翻过背面,粗铅笔写了一行歪斜的字迹:“第八个娃知道的事,你爹也知道。他在祭海台下等你。”
老渔头被人从后面架过来,头发贴在脑门上,手里捧着半碗姜汤,喝得直呛。
“账房……账房没上黑壳船。”老渔头抹了嘴边的水,“他晌午前在祭海台底下埋了包东西,拿油布捆了三层。我听他跟黑壳船的大副交代,说雨停之前必须起出来。”
站在一旁的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这少年瘦得像根芦苇,嘴唇发紫,话音很干:“他在盐船上说过一次。祭海台底下有道暗口子,连着前朝的私盐道。”
周美玲反手抽出腰间的插网短矛:“去祭海台。”
她看了秦川胳膊一眼。那道被短刀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雨水一冲,淡红的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黑壳船上跳下来十几号,岸上倒了四个,暗处至少还有两条枪。”周美玲说。
“我娘的扣子在他那。”秦川把玉扣塞进前襟里层,隔着单衣贴在胸口,“我爹的名字在名单上。”
林秋月把假册子叠好,塞进他皮褡裢里:“他既然以为自己偷走的是真账,这本假的他还没来得及细对。带上,能诓一时是一时。”
小平安跑过来,把脖子上挂的“平”字铜哨摘下来,递向秦川掌心。
“安崽哥说过,”孩子抹了把鼻尖的水,“这哨子原是一对。两枚合在一处吹,底下的人能听见。”
秦川拿出树上取下的那枚“秦”字哨,两枚铜皮凑在一起,底座的凹槽严丝合缝咬合,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放在嘴边,吸了口气,轻轻一吐。
声音沉闷,破开风雨,贴着烂泥地往外滚,不像哨音,倒像深井里敲动破钟的回音。
祭海台盘在村东头的断崖上。
秦川三个人伏低身子摸上去。供桌已经被风雨掀倒,黑陶香炉砸在石阶上,碎成几瓣。
秦川蹲在供桌底座旁,手指顺着条石缝隙摸索。第三块青石板有些浮动,短刀挑进去,用力一压,石板翘起半尺。
石板底下嵌着个四方铁箱,没落锁,铁锈糊满了边缘。
秦川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件叠得平平整整的粗蓝布衫。领口发黑,那是经年累月的汗渍和暗红色的陈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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