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退潮的鬼哭礁
第102章 退潮的鬼哭礁 (第2/2页)秦川收回脚,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石头,拿麻绳来。”
石头应了一声,从后头钻进来。少年人手脚麻利,拿沾了盐水的老麻绳把账房和外头网住的两个水匪绑在一串,打了杀猪扣。
老渔头捧着空碗守在石道口,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账房,啐了一口带浓痰的唾沫:“丧良心的老狗,当年还收了我二斤白糖!”
“送公社民兵连。”秦川把剔骨刀从石壁上拔下来,插回腰间,“就说海盗摸岸,渔行抓了现行。”
老渔头和石头应下,推搡着三个犯人顺着石板路往村部去。
走出祭海台暗道,外面的狂风已经停了。
连日的暴雨像是被一把大刀拦腰截断,乌云散开,天边露出鱼肚白。海浪的声音不再是砸在岩石上的轰鸣,而是变成了一种古怪的退潮声。
海水正在发疯一样往外抽退。
周美玲站在断崖边,探头看了一眼,惊讶地低呼:“甲子大退潮!”
六十年一遇的大潮。原本深不见底的海湾,泥滩裸露出来,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长年被黑水淹没的深海暗礁,此刻一座接一座冒出了水面,挂满了黏稠的海藻和白花花的粗盐结晶。
林秋月快步走上来,眼圈通红,伸手拉住秦川的胳膊。
“别乱动。”她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干净的白棉布和跌打药粉。
秦川单衣的袖子全被血水和烂泥泡透了。林秋月手指捏着布角,轻轻撕开布料,露出小臂上那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着,好在没伤到筋。药粉撒上去,秦川眉头都没皱一下,林秋月自己的肩膀却跟着抖了抖。
“疼就喊一声,没人笑话你。”林秋月低着头,手指在布条上打了个结,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许文静靠在旁边的条石上,单腿点地,递过来一个冒着热气的军用水壶。
“红糖姜水,老渔头刚才煮的。”许文静把水壶塞进秦川手里,耳根子有些发红,“趁热喝,去去阴气。”
周美玲则从背篓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粗布夹袄,不由分说往秦川身上套。她靠得极近,身上的汗味夹杂着海风的咸腥扑过来。棉袄很厚,穿上去暖烘烘的,将石室里的阴冷挡在外面。
秦川喝了一口姜汤,热流顺着食道滚下去,整个人活泛过来。
他抬头看向远海。
海水退得比想象中还要远,原本险象环生的鬼哭礁,此刻整座山体都露了出来,像一截巨大的黑色鲸鱼脊骨,横卧在烂泥滩上。
在那些刚刚退出来的潮池里,噼里啪啦全是动静。
“发财了……”林秋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呆愣愣地张开嘴。
潮水退得太急,大量的深海货根本来不及游回深水区。
光是近处的浅泥洼里,就趴着十几只脸盆大小的赤甲红膏蟹,暗红色的硬壳在天光下泛着油光,两只大螯足有茶杯粗细,正徒劳地挥舞着。更远处的礁石凹陷处,堆着成片的海八珍,巴掌大的老海蚌半开着壳,露出里头肥厚白嫩的蚌肉。
甚至在一处浅水洼里,还搁浅着七八条半尺长的硬皮海马,尾巴卷在海草上,一动不动。
这一趟退潮带上来的东西,抵得上普通渔民出海三个月。
但秦川的视线没有停在这些值钱的大货上。
他抄起脚边的竹篓和赶海铁钩,迈步跨下断崖的石阶。泥滩很黏,踩下去拔出脚时发出吧唧吧唧的轻响。
林秋月、周美玲和许文静三人快步跟在后头,手里的抄网和网兜很快就装满了横冲直撞的大膏蟹。
秦川走得很快,越过了满地的鲜货,直奔鬼哭礁的最顶端。
那是一道背阴的海蚀洞,洞口挂着滑腻的绿苔,深不可测。随着最后一股海水哗啦啦退去,洞口下方的积水潭显露了出来。
潭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而在那深潭的最底下,一团暗金色的光晕在泥沙翻滚间,静静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