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松竹
第三十八章 松竹 (第2/2页)那个学子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
苏珩坐在后排,心中也泛起了涟漪。方文正关于“格物致知”的阐释,让他联想到自己前世的求学经历。他前世学法律,学土木工程,看似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但本质上都是在“格物”——法律是在格人类社会之物,土木是在格自然界之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将前世的所学应用到科举和民生中,又何尝不是一种“格物致知”的实践?
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站起来提问。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第一次来听讲,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讲学结束之后,学子们陆续散去。苏珩和顾文翰也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时,方文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位穿蓝色直裰的小友,请留步。”
苏珩愣了一下,转过身去,发现方文正正看着他。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方先生是在叫学生吗?”
方文正点了点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你是第一次来听讲吧?面生得很。不知该如何称呼?”
“学生苏珩,真定府藁城县人,今科参加乡试的考生。”苏珩如实答道。
方文正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之色:“藁城县的苏珩?可是那位连中县试、院试双案首的苏珩?”
苏珩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顺天府,微微一怔,随即谦虚地答道:“正是学生。不过双案首之名,不过是侥幸所得,实在不足挂齿。”
方文正笑了笑,摆了摆手:“年轻人不必过分谦虚。能连中两元,绝非侥幸二字可以概括。老夫看过你的县试答卷,那篇《君子务本篇》写得确实不错,立意高远,文辞老到,不像是出自少年之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方先生过奖了,学生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方文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方才讲学时,老夫注意到你听得很认真,几次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苏珩心中一动,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方先生,学生有一惑。学生以为,‘格物致知’的目的,不仅仅在于明理,更在于致用。若格物而不能致用,则所知之理,不过是纸上谈兵,于世无补。不知先生如何看待?”
方文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确实用心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所说的‘致用’,正是儒家‘经世致用’的精髓所在。读书不是为了读死书,而是为了明理;明理不是为了空谈心性,而是为了治国平天下。若不能经世致用,则读再多书,也不过是两脚书橱而已。”
他看着苏珩,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你能在这个年纪就想到这一层,很难得。希望你继续保持这份初心,不要被功名利禄蒙蔽了双眼。”
苏珩郑重地行了一礼:“学生谨记先生的教诲。”
从松竹书院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苏珩走在路上,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感。方文正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扇一直虚掩着的门。
顾文翰走在他身边,笑着说道:“苏兄,看来方先生对你印象不错啊。能得到他老人家的当面指点,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苏珩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地想着。
方先生说,读书是为了经世致用。
而他来到这个时代,不仅仅是为了考取功名,更是为了用他所学的知识,去改变这个世界。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