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镇长家的冰箱
第七章 镇长家的冰箱 (第1/2页)刚才还挤得走不动的街,被一场雨冲得空空荡荡,偶尔有人抱着东西往屋檐下跑,谁也没心思再买菜。
收鸡蛋的男人把自行车停在屋檐下面,蹲下来翻了两个鸡蛋。
“剩下的我给你收了,三块钱,菜也给你带一点。”
母亲皱眉:“这么少?”
“现在什么天?你不卖,还得背回去。”
话倒没错。
从家里到镇上四十多分钟,一篮鸡蛋提得钟源两只手发酸。母亲还背着菜,卖不完再原样背回去,这一上午就算白折腾了大半。
早上男人开九块八的时候,钟源只觉得便宜。
现在自己在街上蹲了几个小时,他才发现做买卖不能只算一斤东西多卖几分钱。
时间是钱。
力气也是钱。
只是农家人往往最不把这两样当钱。
母亲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摇头。
“不卖了,拿回去吃。”
男人笑了笑,也没再劝。
“下次可没这个价。”
等他骑车走远,母亲才低头收拾竹篮,又埋怨道:“早上卖给他,倒省事了。”
钟源也很愧疚,“妈,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今天不是也多卖了几块。”母亲把稻草重新铺好,“做生意哪有只占便宜的。”
钟源知道母亲的意思——她哪怕过几天再来一趟,也不想亏那么一两块钱。
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
屋檐本来就窄,风一吹,雨水还是往里面扫。母亲裤腿湿了一片,刚收好的菜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淋着。
钟源朝街边看了看,很快认出前面不远就是马师傅的电器修理铺。
“妈,去前面躲一会儿。”
“哪儿?”
“修电器的,我认识。”
母亲看了他一眼。
“你在镇上还认识人了?”
钟源没解释,提起鸡蛋先往那边走。
修理铺门口搭着一小截铁皮棚,下面挂着几根电线和旧插头,屋里比外面暗,靠墙堆着电视、收音机、电风扇,还有几个拆开的纸箱。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里面就有人喊了一声。
“哟,小钟师傅。”
母亲脚步顿了一下。
马师傅正坐在工作台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烙铁。看见钟源,他把眼镜往下拉了一点。
“今天又送什么来修?”
“什么都不修,躲雨。”
马师傅笑了。
“进来吧,门口全是水。”
母亲有点迟疑,还是跟着进去。
“麻烦你了。”
“不麻烦。”
马师傅瞧了瞧她,又看钟源。
“这是你妈?”
“嗯。”
母亲把竹篓放到墙边,好奇地问:“你认识我家钟源?”
“认识啊。”马师傅笑着指指他,“上回你们村那台电视,就是你儿子先看出来毛病的。”
“他就是瞎碰。”
马师傅哈哈乐道:“瞎碰也是本事。”
母亲听着开心。
她自然知道这事,只是村里人说和镇上真正修电器的师傅说,感觉还是不一样。
钟源把竹篮放好,朝里走,瞧见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很大的白色家伙,他脱口喊道:“这冰箱好大。”
“进口的。”马师傅坐在工作台边,正抓着一本册子发愁。
向阳镇很穷,能用的起家电的人家很少。条件好点的人家咬牙买一台大彩电,那都是可以办席庆祝的。
冰箱更不一样,不但价格高,平时用电也费钱。整个镇上能有冰箱的人家,掰着手指都数得出几个。
眼前这台还是双门,进口的。
门上全是英文。
“谁家的?”钟源问。
马师傅努了努嘴,“镇长家的。”
母亲脸色都变了一点,下意识把钟源往自己这边拉,“你别乱碰。”
马师傅苦笑,“我都不敢乱碰。”
冰箱是镇长去年托人在省城买的,平时全家都当宝贝用。这两天突然不制冷,里面灯能亮,机器偶尔嗡一声,很快又停。
镇上的人会修电视、收音机的不算稀奇。
真正修过冰箱的就没几个。
更别说进口冰箱。
机器送来的时候,还带着一本厚厚的说明书。马师傅本以为有说明书总好办,结果翻开以后傻了眼。
全是英文。
“看得懂吗?”钟源问。
“只认识ABC。”马师傅没好气地说,“你要能看懂,你来看。”
钟源还真拿了起来。
英文当然谈不上全懂。
他上一世学的英语早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初一才重新开始学,很多单词看着眼熟,也未必能说出什么意思。
不过说明书里面有图。尤其后面几页,是冰箱的线路图和零件位置图。
钟源盯着看了一会儿。有几个词,他居然还能认出来。
COMPRESSOR。
THERMOSTAT。
RELAY。
剩下的不认识也没关系。
图能看。
从他看见那台冰箱开始,【低阶法器维修】带来的那种感觉已经出现了——冰箱仿佛在说话。
电从哪里进去。
经过什么地方。
什么东西负责控制。
什么地方出现问题,会造成现在这种症状。
一条一条,隐约有了方向。
与此同时,【专注】也起了作用。
铺子外面的雨声很大,马师傅还在跟母亲说话,隔壁有人搬东西经过,可钟源低头看那张线路图的时候,那些声音慢慢都退远了。
他问:“通电是什么样?”
“灯亮。”
“然后呢?”
“压缩机有时候嗡一下,过几秒就停。过一阵又来一下。”
马师傅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
“我怀疑压缩机烧了。”
真是压缩机坏了,镇上基本没得修,县里都没办法,得想办法往市里送。
进口冰箱的压缩机多少钱,他连问都不敢问。
钟源却皱起眉,“要是压缩机真烧了,未必是这个反应。”
马师傅看了他一眼,“你懂冰箱?”
母亲立刻说道:“他一个孩子,懂什么。”
钟源想了想。
总得有个解释。
“我爸买过一本《简易电器维修手册》,就在家里放着,我没事的时候翻过。”
倒也不算完全编。
父亲确实买过这么一本书。
退伍前,部队搞过‘军地两用人才培训’,父亲听说修电器很赚钱,特意‘培训’过,还买了本书。
后来到供销社上班,他更觉得以后社会上电器越来越多,学点维修总有用,正经看过一阵。
结果收音机那几页就把他绕晕了。
最后书一直扔在柜子里。
上一世钟源小时候也翻过,只不过看个热闹。
有了【低阶法器维修】,那本以前看不懂的书才真正有了意义。
母亲显然记得。
“你爸那本书?”
“嗯。”
她表情更古怪了。
钟建国买回来自己都没学会,儿子倒学会了?
马师傅却没管这些。
“那你说说。”
钟源没有马上动冰箱。
先让马师傅通电。
灯亮。
没多久,冰箱后面果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几秒以后。
“咔。”
安静了。
马师傅说:“就这样。”
钟源蹲下来。
按照说明书上的线路图,先量供电,再看温控器。电能送到后面,温控也在接通状态。
问题继续往后。
马师傅原本还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见钟源真知道从哪里下表,慢慢也不说话了。
最关键的是压缩机。
如果真是它烧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测了几次。
三个接线端之间都有阻值。
关系也基本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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