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个来自乱世的人
第八章 两个来自乱世的人 (第1/2页)王木匠双脚踩实泥土,脚下碾过一层干枯的草屑。
他先是愣在原地,脑袋微微晃动,四下打量这座陌生的宅院。
残破的土墙,开裂的石板,屋顶瓦片缺了一大片,天上的日光直接从缺口漏下来,在堂屋地面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院子两边堆着两大垛刚刚拔下来的荒草,空气中混杂着泥土、青草,还有一丝淡淡的米面热气。
这地方,既不是他躲避洪水的山神庙,也不是一路上见过的任何一处逃荒据点。
身后,那道把他拉扯过来的位面光晕,已经彻底消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腰间那套跟随他多年的木工凿、小刨子还好好别在布腰带上面,木头手柄被手掌数十年摩挲打磨得油光发亮。那是他仅剩的全部家当,洪水冲毁家乡的时候,别的物件全都没了,唯独这套工具,他死死抱在怀里才保住。
小芷攥着一把野草,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她见过太多逃难路上的成年男人,凶的、饿疯了的,什么人都有。骤然看见凭空冒出来的高大汉子,本能的戒备瞬间攥住了她。她没有跑,只是身体绷得笔直,眼睛牢牢盯住王木匠,悄悄往姜红月的方向靠过去半寸。
王木匠的视线落向小芷,看见小姑娘一身褴褛,手上布满被草叶割开的细小伤口,脚上套着一双明显大出许多的厚棉袜。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没有凶相,更多是一种同是乱世流离之人的疲惫。
“此地……究竟是什么去处?”王木匠再次开口,嗓子干涩沙哑,连续逃荒多日,说话都带着摩擦的粗粝感。他没有贸然往前踏出一步,牢牢记住方才隔着屏障听见的约定,“方才说好,做工换米粮盐巴,只可在这院落之内行事?”
姜红月点头。
“这里是我的庄园。你踏出院墙边界,就会被直接送回你来的世界,这点你记牢。干活期间,每日两顿热饭,所有修缮活全部做完,一次性付给你谈好的酬劳。”
她没有讲什么系统、位面,讲了对方也理解不了。只把实打实的规则摆到明面上。
王木匠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满是裂口的双手。一路逃荒,见过太多人饿死路边,树皮啃光,泥土都有人往肚子里填。二十斤大米,半斤粗盐,还有一小包红糖。这样的报酬,放在他那个世道,简直是想都不敢妄想的恩典。
哪怕这片地方处处透着诡异,这笔交易,他也赌得起。
“我记下规矩。”王木匠沉沉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些许,连日逃亡积攒的疲惫终于压不住,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姜红月看在眼里,守住底线,但也没必要刻意苛待。协议说好完工之后结算大额酬劳,干活期间的两顿热饭,本就属于约定之内。
“小芷,先停下手里的活。”姜红月转头招呼小姑娘,“我们烧点热水,做点吃的。”
小芷迟疑地松开攥紧野草的手指,草茎从掌心滑落,泥土簌簌往下掉。她依旧隔着一点距离,偷偷打量王木匠。两个同样来自灾荒位面的人,明明身处同一个院子,却没有半分同乡相见的轻松,只剩下刻进骨头里的提防。
姜红月走到石阶旁,打开张婶送来的布袋子。
米袋拆开,一粒粒粗糙的白米露出来。户外燃气炉的气罐余量已经不多,省着点用还能烧几顿,但长期做饭肯定撑不住。那个裂得满是缝隙的老土灶就摆在院子角落,烟囱堵死,灶膛里面堆满落叶烂泥。
刚好,这就是王木匠要处理的活计之一。
“先烧一锅米汤。”姜红月拿铝锅接上山泉水,舀小半把大米丢进去。不需要干米饭,一锅温热米汤,足够先给饿到脱力的王木匠缓一缓身体。
蓝色火苗再次燃起,锅底下一圈温热慢慢散开。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细微的嘶响,远处山林里面鸟雀此起彼伏的鸣叫。
王木匠走到堂屋屋檐底下,抬头仰头望向头顶残破的椽子。
多年的手艺刻在骨子里,哪怕身体又累又饿,目光扫过房梁,就下意识开始掂量木料朽坏的程度。
“主梁还勉强撑得住,侧边两根次梁已经朽空大半,再遇上一场大雨,厢房半边屋顶怕是直接会塌落。”他低声自言自语,手指隔空比划瓦片缺损的位置,“墙体多处受潮,墙泥剥落,地基边角也被雨水泡松。土灶更是彻底废了,烟道堵死,就算勉强点火,浓烟倒灌,人在院子里都待不住。”
他一边看,一边缓缓绕着小楼走了半圈,脚步始终没有靠近院墙那条无形边界,潜意识里,他记着不能越界的警告。
姜红月站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老手,扫一圈就把全部问题点了出来。这些问题,她自己学农学,看得懂植物,土木修缮却是一窍不通,只知道房子很破,却分不清楚哪里危险,哪里还能勉强撑住。
“这些,都要劳烦你处理。”姜红月说道。
王木匠收回目光,重重叹了一口气:“活计不少。木料,黄泥,瓦片,这些物料,此地可有?”
姜红月被问得一怔。
对啊。
她光顾着找来匠人,却忘了物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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