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庚帖在肚子里
第10章 庚帖在肚子里 (第2/2页)回住处的路上她一直在盘。剑不能丢,剑里那位是唯一的证人。到了楼下,她把桃木剑从包里抽出来,裂纹又长了半寸,呜咽声隔着鞘都压不住。
柴可把耳朵贴上剑身。
赌了。反正不开口她也是死。
“大娘。”她贴着木头说,“拍照的。您认得吗。”
呜咽停了。停了很久,久到柴可以为这回又是白贴。
“拍照的……”老太太的声音从木头里渗出来,破的,散的,“四十年前,也给我拍过一张。”
柴可握剑的手僵住。安宁那摞照片,最底下那张黑白照,泛黄边角,手写的日期。
四十年前的今天。
老太太的忌日。
她把剑塞回包里,三步并两步上了楼。屋里没人。安宁不在。柴可找了根铁丝,撬开那台黑箱相机的胶卷仓。
仓里躺着一卷拍完没冲的胶卷。标签上三个字,娟秀。
柴可。
她捏着胶卷站了半天。晾衣绳上多了张新照片,湿的,还在滴。照片里小叔坐在殡仪店内,桌上摆着一碗面。
拍摄时间,今天凌晨。
柴可把胶卷揣进贴身口袋,坐回沙发等。等到后半夜,门响了。安宁进来,不躲不闪,坐下,自己倒了杯凉水。
“问吧。”她说。
“你到底是什么。”
“不是人,也不是鬼。”安宁喝了一口,“四十年前我被河收走。河又把我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人,阴册上没了名字。”
“所以你替河打工。”
“每拍一百张,有资格赎回一次名字。”安宁把杯子搁下,“我拍你,因为你是这一届的第一百张。”
柴可的手在袖子里攥着。第一百张。她这张脸,是三方的下酒菜。
“最后一个问题。”安宁看着她,“借走鬼君印章下聘的,不是鬼君。你最好想清楚,丑时那天拜堂的,到底是谁。”
柴可盯着她看了十秒:“帮我找小叔。毁掉那卷胶卷。事成之后,我帮你想办法赎名字。”
“胶卷不能毁。”安宁摇头,“规矩。”
“那你还想要什么规矩?”
“庚帖。”安宁站起来,“丑时之前把庚帖拿到手。婚书不齐,礼就不成。”
“庚帖在哪儿。”
“你小叔身上。”
“具体点。”
安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头一回有点像怜悯的东西。
“在他肚子里。”她说,“他自己吞的。他宁可死,也没让帖过第二个人的手。”
门关了。
柴可在沙发上坐到后半夜,越坐越冷。下聘的要她按时出嫁。掺阴沙的要老太太开口,要她的命。安宁拍照赎名字,她这一百张,三方共用。能撬的只有庚帖。取帖,就得破开小叔的肚子。不取,鬼月十五丑时,她自己上花轿。
手腕上的“囚”字,倒计时还剩四天。成亲的日子,还剩两天。
她抓起包又出了门。
殡仪店的门大开着。跪成一圈的纸人还在。柴可跨进门槛的一瞬间,几十颗纸脸齐刷刷回头,纸脸对纸脸,把她围在正中。
圈中央的地上,摆着一碗面。
长寿面,还冒热气。小叔最爱的口味,卧了两个蛋。
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小叔的字,抖得不成样子。
“小可,别吃面。新娘上轿前,要吃娘家的面。”
柴可捏着纸条没动。门口的黑猫突然炸毛,冲着街口狂哈气。
唢呐声由远及近。
一顶纸糊的花轿停在路灯底下。没风,轿帘自己掀开了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只手。红蔻丹。
冲柴可的方向,轻轻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