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账第一页
第17章 新账第一页 (第1/2页)满街熄灭的红灯笼,重新亮了。
光是白纸色,没有一点红。
柴可低头,发现合上的账簿不在手里。它在掌心里。掌纹变成一行行蝇头小字,密密地爬满整只手,从掌心爬到手腕。
她抬眼,看清谁,谁名下的账就自己浮上来。
第一个浮出来的是安宁。
安宁的掌上没有字。字浮在柴可掌心:安宁,欠账一栏——照片一百零四张,每张,抵一角魂。
柴可的视线钉在那行字上。
“安宁。你的相机,拍过你自己的手吗。”
安宁愣了一下,随即去翻相机。翻到底,她脸色变了。相机底盖内侧,刻着一圈极细的齿纹,像牙印。她一张张数显影过的相纸,数到一半,手指开始抖。
“一百零四张。”她说,“我数过底片。可我从来没数过——我拍的照片里,人后来都去哪了。”
她抬臂,要把相机砸在青砖上。
相机先响了。
咔嚓。第105张,自己拍的。拍下的正是她抡臂的姿势。
显影液里,照片慢慢浮出来。照片里的安宁,站的位置,是空的。地上一圈白,是活人站过、又被抽走的痕迹。
安宁的手停在半空,没砸下去。她慢慢把相机抱回怀里,抱得像抱一块会咬人的碑。
“我不是用相机。”她声音很轻,“是镜头选中了我。我是代摄人。”
柴可没时间安慰她。
祠堂梁上那滴新的血印还在。血未干,她指尖按上去,有温度。血点一串,出祠堂,过石板街,一路点到街尾。
街尾是裁缝铺。
铺门锁着。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低头缝纫,手腕起落。铺子里没人。那台老缝纫机,在锁死的铺子里,自己走线。
柴可一肘砸开窗。
翻进去,她停住了。
满屋子的线,红线,悬在半空。几十根,几百根,从房梁垂下来,每一根的尽头,拴着一枚细小的针脚。娘拆成针脚、散在这条街上的那个自己,正在被人一根线一根线地往回收。
收线的坐在缝纫机前。
嫁衣。红盖头。抬头的动作,慢半拍——和灯笼影子里那个,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柴可。
“你来了。”绣出来的正主开口,声音和柴可分毫不差,“线快收齐了。收齐娘的针脚,我就把自己从相纸里,一针一针绣出来。到那时,轿里轿外,换位置。”
“换位置?”柴可不动,“拿什么换。”
“拿名字。”对方的声音很平,“十五年后那顶轿,我替你去坐。条件是,把‘柴可’两个字,让给我。名字入了账,就是财产。账主也不例外。”
“她等不了。”
原聘姑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破窗下,一只手按着窗框,指节压在碎木上。
“我也等过。”她说,“等了四十年。”
柴可回头。
“四十年前那场婚礼,代嫁的新娘不是我娘。”原聘姑娘一步一步跨进铺子,红线从她身侧垂落,扫过她的白发,“是我。账主劈开我,一半魂填进壳,替人挨了四十年香火。另一半留在这条街上,守规矩。守到今天。”
她站在柴可面前。四十年的等待压在这张脸上,压出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怨,是认。
“我一路教你认帖、认牌、认针脚。教的不是保命。”她说,“教的是怎么坐上,我当年没坐上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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