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省机械厅

第11章 省机械厅 (第1/2页)

下午两点。
　　
　　吉普车在渭河大桥上行驶，车轮碾过积雪，一头撞进了省城繁华的市区。
　　
　　1990年省城街头，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自行车川流不息，两边百货商店挂着大尺寸的手绘电影海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行驶着，处处都透着山沟里见不到的摩登与气派。
　　
　　换作别的乡下人第一次来到省城，只看这一阵势就让人觉得紧张。
　　
　　但沈青峰只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含着一支没有点燃的大前门香烟，眼睛平静，仿佛自己正在家里后院散步一样。
　　
　　顺着名片上所写的地址进入解放路之后，一座气派庄严的苏式红砖大院就展现在了眼前，白底黑字的竖排大木牌挂在门口，上面写着省机械工业厅。
　　
　　门口荷枪实弹的执勤门卫本来要拦车，看到北京212车头挂着的“陕A·00”打头白牌。
　　
　　又听见发动机调校得十分丝滑，怠速声也十分绵密浑厚，立刻啪的一声敬礼，抬杆放行。
　　
　　吉普车停在了三号办公楼前的雪松树下。
　　
　　沈青峰下车之后，随手拍了拍黑羊皮夹克上灰尘。
　　
　　一米八五的身高直接冲到车头前面，宽阔的肩膀，窄小的腰身，清爽利落的发型。
　　
　　在眉骨处，还有几分从秦岭血火中杀出来时的冷冽煞气，和斯文严谨的机关大院格格不入，但是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沈青峰？！”
　　
　　办公楼的台阶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带着惊喜的轻声呼叫。
　　
　　沈青峰朝上一看。
　　
　　顾蔓抱着一摞蓝色的文件站在台阶上。
　　
　　回到省城之后，她已经不再像那天那样狼狈了。
　　
　　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双排扣羊绒大衣，脚蹬黑色高跟小皮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天鹅般白皙修长的脖子，清冷高贵如雪地中的一朵白山茶。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本来以为要等上至少七八天的时间。
　　
　　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了四天，就把修得像新车一样好的吉普车开进了大院！
　　
　　顾蔓顾不得大院里来往干部的目光，穿着小皮靴快步走下台阶。
　　
　　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换上黑色皮夹克的沈青峰，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
　　
　　“车子修好没有？”
　　
　　“这才四天……你没有遇到大雪封山？”
　　
　　顾蔓走了过来，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冷风与淡淡烟草气息的阳刚味道，耳尖微微发热。
　　
　　沈青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有铜牌的公车钥匙扔给了她：
　　
　　“换了块新挡风玻璃，分电器，化油器也都顺手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试一试火，比出厂的时候还要好使。”
　　
　　顾蔓慌忙接过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太谢谢你了！走吧，跟我上二楼财务科，我把修车费、油钱给你加倍报销，另外……”
　　
　　“哟，小顾，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山里来的修车工人吧？”
　　
　　一个带有居高临下语气的男性声音，突然插入到对话当中。
　　
　　从办公楼走廊拐角处走出来两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子，留着非常整齐的三七分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外面披着一件非常讲究的驼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只紫砂保温杯。
　　
　　他是厅里设备调配处的副处长周文斌。
　　
　　父亲是厅里的退休老领导，在机械厅大院里平时很嚣张，早就把家世显赫，相貌堂堂的顾蔓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刚才在二楼的窗口看到，顾蔓对着一个陌生的野男人笑得那么灿烂，周文斌心里的火气立刻就冒了出来。
　　
　　周文斌踱着方步走到台阶下，用挑剔而轻蔑的目光瞥了瞥，沈青峰脚上沾满泥雪的旧军靴，以及手背上还留有黑机油印子的地方。
　　
　　脸上的笑容很假，这是体制内精英的一种特有的表情：
　　
　　“小伙子，辛苦了。”
　　
　　“帮我们厅把车送回来，觉悟挺高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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