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凫索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凫索 (第2/2页)」
可他这话响彻,身旁几位真人各自转头,虽然都有喜色,可潜藏在下方的还有几分怅然与不安,就见汀兰都有些尴尬地低眉。
无他,曾经的纯一道统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太阳道统里,而海内的诸道要么是缄默,要么就是直接回绝——谁又能想到今日!
好在扶玹并未多说,只是静静地道:「这又算得上什么大事。」
他道:「李氏对我有成道之恩,阴阳又相辅相成,特来一看,诸位不必费心。」
这话一听,司马元礼只觉得嘴中发苦,转去看林沉胜,这黑衣男子更是沉默,所幸在茫茫大雪之中,终于有一点声响,打断了这尴尬至极的氛围。
「嘎吱——」
那高台之上的殿门终于打开了。
无数视线投射而来,而茫茫白雪所堆砌的平台之上,终于有人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墨袍,只有两袖有一点鎏金的装饰,其余之处不见特殊,不曾披着威风凛凛的铠甲,也不曾带着照耀四方的法宝,腰间只系着一把剑。
倒像个踏雪赏梅的文人。
可他抬起头来,目之所及,无人敢与他对视,一个个低下头来,李周巍墨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天边的种种,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白色道衣、略带笑容的姚贯夷,低头不语的杨锐仪,复杂地凝视着他的元岐野,甚至是面带赞叹的龙亢肴与眉头紧皱的顾攸——
他静静的扫过这些脸庞,看到了躲躲闪闪的文道凭与远远地行礼的司马元礼,终究平稳地一扫而过,终于在更远的地方,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他的目光终于停住了。
这是一位青年道人,身穿黄袍,看上去平平无奇,脚底却踏着一朵祥云,身上的气息已经竭力压制,那个属于明阳的色彩,依旧流进了他的瞳孔。
李周巍并没有见过他,可他知道那是谁。
这魏王的嘴角弯起一点笑容,他的笑甚至有一瞬间和姚贯夷的笑容重合了,讽刺?冰冷?都算不上,似乎只是那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可他的目光依旧稳定地从那人的脸上划过了,沿着天地中的大雪回来,落在身旁的谛琰脸上。
他道:「可准备好了?」
这位大真人微微一笑,静静点头。
李周巍便回过头来,在这漫天大雪中,一步步走下去,而在另一头,无穷的黑暗已经笼罩了天地,从这山巅之上往远方望去,并没有见到东方的大好山川,只有幽幽不见底的黑色。
黑暗之中,终于有一点青色,幽幽而亮。
这是一位青衣的男子,身材高大,丰姿俊雅,瞳孔幽金,似乎刚刚显化而出,又像是早就站在那里了,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根金色的绳索。
这条金色的绳索从他双手之中蜿蜒而下,缠绕在身旁的青年身上这青年身披薄衣,跪坐在地,低头垂眉,狂乱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将他的面容完全遮住。
这一根金灿灿的绳索正缠绕在他的身上,从脖颈蜿蜒而入,顺着胸口往下,将他捆得严严实实,那绳索已经勒进了皮肉里,散发出一阵阵的白烟和青光。
大雪中一片寂静。
那跪在地上的男子好像是一枚火炉,让周边的雪通通泯灭了,一道又一道惊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不安地转开。
不知怎的,青衣的鬼神声音都有些发颤,道:「拜见君上。」
李周巍轻声道:「道枰。」
这两个字响彻在天地,让一道又一道的神通凝滞,对视之间疑惑起来,大雪之中,只
有谛琰真人好像一下明白了什么,瞳孔瞬间放大,抬起头来,牢牢的注视着前方。
李道枰垂下头来,道:「臣在。」
千年以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效忠的太子,饱受折磨,后来牵到了他的府上,他如同对待君主般对待这个如同野兽的男人,如今,却不得不再将他带到这万众瞩目之所——
青衣的鬼神跪倒在地,将双手缓缓举起那金色的绳索早已经被他刻意地勒进双掌之中,让他承受着和一旁男人同一般的痛苦,这种痛苦让他沉默不言。
响彻在飞雪之中的,只有低低的嘶吼声。
跪在地上的男子轻轻摇着头,喉咙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嘶吼,谛琰往前迈了一步,听见飘飘的飞雪中传来那恐怖的声音——
「乞——望松些——」
这四个字悠悠地传进天地之中,那靠得近的几位紫府缓缓摇头向后退去,恐怖的灼热感在天地中游荡,却在大雪中迅速被压制下去。
天空中好像有什么在晃动,让那青衣的鬼神好像一阵风,从天地中消散了,那金灿灿的绳索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翻滚了几下,将所在之处的地面化为灿灿的青色,跪在地上的青年好像仍不知晓,声音在天地中回响。
沙哑、痛苦。
「乞望——松些——」
他的声音在天地中回荡:「姚臣蔺——何——在?」
浓密的黑暗外,一道道目光如何利剑一般照了过来,姚贯夷猛然皱起双眉,他好像全然不知,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可那些目光很快离开了,他并未抬头,只是冰冷地注视着前方。
大雪之中,黑衣男子终于走到了青年身前,看着被绳索紧紧束缚,跪在自己眼前的青年,他拿起金索,慢慢举高了手——
「喀嚓——喀嚓——」
随着他的发力抽动,这千年都不曾在他身上松绑过的绳索终于晃动起来,在他那被生生勒出的伤口之中游走,擦过皮肉,发出琉璃破碎的声响——
可青年不呼号了。
他好像一尊雕塑般跪坐在地上,随着最后一寸金色的绳索被硬生生地从皮肉里抽出,他的身躯终于颤抖起来。
「叮——叮——」
明明是绳索质地的宝物,却发出了金铁般的声响,【凫晞束麟索】落在地上,没在重新落下的白雪之中,李周巍松开手,静静低头看着。
青年一点一点重新抬起头来,他那狂乱的黑发通通飞扬到了脑后,黑暗之中,那张脸庞忽明忽暗的显露了。
长眉、深目。
明亮在黑暗中的,是那一双金红色的、癫狂般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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