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沉稳的节奏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沉稳的节奏 (第2/2页)他朝方羽的方向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划出一道弧线溅在石板地上,离方羽的靴尖只有不到一寸。「新来的狱头?毛都没长齐吧!」
那壮汉哈哈大笑,声音沙哑而粗犷,在狭窄的走廊里反覆撞击,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剧烈晃了几晃。他用拳头眶眶地砸着铁门,每一拳都让门框上的铁锈多掉一层。
「来来来,把门打开,让爷教教你怎麽做官!爷当年在禁军当校尉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吃奶呢!你出去打听打听,老子以前在北境屠妖营,手底下斩过的妖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这破牢房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们这帮狗官倒是吃香喝辣的,每天小酒喝着,花生米嚼着,有种打开牢门单挑!看老子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方羽瞥了一眼血量。
【林期:15788/21312。】
或许他说的有几分真,但实力真心不怎麽样。
如果只是杀了的话,吸他的血,倒是没什麽。
旁边的囚室里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一个乾瘦的老头用手中的镣铐眶眶地敲着铁门,镣铐的铁链碰撞出刺耳的金属脆响,他扯着沙哑的嗓子跟着喊,每喊一声就敲一下铁门,像是在给壮汉打节拍:「单挑!单挑!让咱们看看新狱头有几斤几两!我赌新狱头撑不过三招!有没有人开个盘口?」
更多的囚犯被惊动了,铁门上的小窗里挤满了各色面孔。
有的兴奋地吹着口哨,口哨声尖锐刺耳;有的用指甲刮着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还有几个妖兵故意释放出妖气,暗绿色的妖雾从铁门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将走廊里的油灯逼得暗了几分,灯焰在妖气的压迫下缩成了黄豆大小,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整个丙字号牢区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石子的粪坑,瞬间炸开了锅。
老马走在最前面,对两侧的叫嚣充耳不闻。他在天牢待了二十年,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
每年来来去去的新狱头第一次查牢,囚犯们都会给个下马威,这已经成了丙字号牢区的一项不成文的传统。他懒得管,也没必要管。
他甚至放慢了脚步,故意让方羽多听一会儿这些叫骂声,心里暗暗等着看这个刚才在值班室里不动声色的年轻狱头面对这种阵仗会是什麽反应。
是恼羞成怒地拍着铁门骂回去?还是加快脚步狼狈地逃到走廊尽头?他见过好几个新狱头被囚犯骂得面红耳赤,最後连查牢都查不下去。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後的方羽。
方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囚犯的挑衅激怒,也没有被这场骚乱吓到。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老马後面,目光从两侧的铁门上一一扫过,像是一个仓库管理员在清点货架上的存货。他的目光在每一扇铁门的小窗上只停留一瞬。
扫过豺狼妖兵那张狰狞的脸,扫过叛将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壮汉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然後移向下一扇。那壮汉还在叫嚣,方羽经过他的囚室时停了一瞬,透过小窗看了他一眼。
壮汉被那双眼睛一看,满嘴的脏话忽然噎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挑衅。
他这辈子被很多人看过。被战场上的敌人看过,被审判他的军法官看过,被押送他进天牢的禁军看过。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不是带着恶意,而是带着一种漠然的评估。这头猪有多少斤两,从哪里下刀最省力,杀完之後能卖多少钱。壮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想再骂几句给自己壮胆,但方羽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老马在旁边观察了方羽一路,此刻见他既不开口骂囚犯也不加快脚步离开,心里的评估又调了一档。他暗暗骂了一句。
这小子不好对付,刚才在值班室那套看来不是装的。
真正的草包被骂了会恼羞成怒,装深沉的被骂了会露馅,但这小子是真的不在意。
这种不在意比任何反应都更让老马觉得不安。他在天牢待了二十年,只见过两种人能在囚犯的集体叫嚣中保持这种程度的平静:一种是真有大本事的,另一种是真不在乎别人死活的。
老马不确定方羽是哪种,但他隐隐觉得,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该招惹的对象。
「方狱长,」
老马走到走廊中段时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他的语气比之前在值班室里收敛了几分,但那种老油条特有的腔调还在。
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他手里那串生了锈的铜钥匙被他转得叮当响,钥匙在指缝间来回翻飞,这手转钥匙的绝活是他花了好几年练出来的,能在不经意间给新上司施加一种「我在这里混了很久」的暗示。
他用钥匙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那堵被封死的石墙,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都在雾气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丙字号牢区就这麽长,二十间囚室您都看过了。囚犯,都在里面关着呢。前面就是丙字号的尽头了。」
方羽扫了一眼那堵石墙,又看了看两侧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囚室。
刚才那阵叫嚣来得快去得也快,囚犯们发现新狱头对他们的挑衅毫无反应,也就没了兴致,各自退回石床上继续发呆或打盹。只有那个壮汉还在低声嘟囔着什麽,但声音已经小得听不清了。
丙字号关的都是些普通角色。修为被废的人类叛将,低阶妖魔,几个犯了死罪的武官。这些人要麽实力已经被废,要麽罪行还没到需要关押在更深层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