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有喜
第七百一十六章 有喜 (第2/2页)大帝用的是翟老模样。
李追远坐下来道:「是习惯,都是我的老师。」
阴长生:「不一样,我对你有所求,他对你无所求。」
李追远:「翟老对我也是有所求的,他觉得这麽聪明的孩子,不上交给国家,就太可惜了。」
阴长生:「终究是格局不同。」
李追远:「您不也是把我上交到了天上?」
阴长生:「你变化很多,以前的你,不会以这种方式来哄我开心。」
李追远:「也就只是哄这辈子。」
少年斟了两杯酒,举起一杯,诚声道:「师父。」
阴长生举杯相碰:「徒儿。」
一老一少,同饮而尽,敬这份全是杂质毫无纯粹空隙的师徒关系。
与下面庆典的热闹喧嚣比起来,此地称得上清静。
李追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菜,放入嘴里,然後,将筷子放下。
不难吃,很美味,但意思意思也就可以了,吃太多,还得靠自己肉身去克化解毒。
最中央摆着一道菜,起初李追远以为是红烧狮子头,刀工精细、纹理清晰,可很快就发现,这是一盘红烧狗懒子。
新鲜的,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上供的。
难怪小黑也这麽怕赵毅,笨笨怕,是怕自己被弹雀雀,小黑是怕自己哪天被割懒懒。
以赵毅眼下的势头,他大概率就是下一代龙王。
李追远是打定主意要偷懒的,日後满江湖跑、忙於镇压的肯定是赵毅。
所以,大帝不愧是大帝,他允许以这种方式,来维系与下一代龙王间的一懒子交情。
宴饮结束,李追远走出大殿。
赵常侍在外候着。
二人一起顺着单独向下的那条阶梯,走向少君府。
少君府外,一众僧侣被赵氏鬼官以锁链牵引,正在清点造册,押送地狱最深处。
李追远:「奶奶的手笔?」
赵常侍:「是。」
奶奶能原谅秦爷爷,却不会原谅那些昔日的仇人。
青龙寺僧被秦爷爷用拳头捶成肉泥,据说那血肉铺满了佛寺,称得上修罗鬼域。
秦家人的拳头,好就好在它只是拳头,只伤身体。
这就使得仇家们可以充分享受二茬苦。
有柳奶奶跟着,秦爷爷在前头杀人,柳奶奶在後头拘魂,魂飞魄散太便宜他们了,尽数打包投送下地府。
赵常侍刻意把众僧魂扣着,等李追远来酆都与地藏王菩萨完成交接後,再将他们送去菩萨面前。
赵常侍:「柳老夫人仁慈,不忍玄门人士残魂逗留人间化作邪祟侵袭苍生。」
李追远点头。
赵常侍:「柳老夫人念旧,念在好歹江湖同道一场,卑职会定期整理画图造册,托阳间赵毅转送至老夫人面前,让老夫人能关心看到他们在下面的生活。」
柳奶奶和秦爷爷「走江」累了,回到家歇息时,夏日二老坐屋外纳凉,翻翻这些连环画,能再多消些暑热。
能一眼瞧出童年刘姨的心理问题,并长期将刘姨留在身边,让刘姨这麽多年不敢发病造次,说明有一尊更大的————压着她。
刘姨只是小打小闹,可柳老夫人当年,是能让江湖忌惮且相信,逼急了是真会开封放邪祟的主儿。
李追远步入庆典,阿璃坐在那里欣赏着歌舞表演。
下方坐着的,是十殿新阎罗以及诸方鬼帝。
少年的到来,让歌舞止歇,一应地府大人物集体起身,恭敬行礼:「拜见少君!」
「拜见少君!」
大帝长生,按理说,这种永恒少君的身份,会十分尴尬。
阳间何尝闻得「千年太子」?
但阴间自有特情在,少君在下,可少君亦在上,阴间有「千年天子」。
某种程度上,自家陛下与少君,可谓:共轭君臣父子。
「平身,接着奏乐接着舞。」
李追远在阿璃身旁坐下。
「玩得开心麽?」
阿璃点头。
阳间的场景她是能克服与接受了,但她更适应阴间这种画风。
润生与阴萌在完成下聘仪式後,还被安排着拜了天地。
这倒无妨,现在也逐渐时兴女方家办一场、男方家也办一场;再说了,阴间办了,不影响阳间再办一次。
酒酣兴浓之际,各个地府大人物也纷纷下场一同载歌载舞。
这是刻意给少君面子。
撕下伪装,放浪形骸,将自己真实肮脏一面表露出来,就和小狗向你袒露肚皮,是表现忠诚。
赵常侍手持拂尘,冷眼看着这一切。
阴间的供酒喝多了,林书友醉了,下场载歌载舞,玩得很尽兴。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上前,把赵常侍拉着一起下来。
赵常侍叹了口气,只得无奈地同意。
今夜,整座地府都沉浸在一片欢闹喧嚣中,连油锅中的恶鬼,也惨叫得比往日响亮。
唯有酆都大帝的伟岸本尊,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阴萌与润生走完仪式流程後,二人坐在那里,可着劲搂自己的席。
这些供物,别人只能浅尝辄止,吃多了就会跟阿友一样发人来疯,但对他们而言,就是最符合口味的珍。
阴萌:「啊!」
润生以为萌萌吃噎着了,想给她拍背。
阴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润生,告诉你一件事,是赵常侍刚才在上面说漏嘴了!」
润生:「什麽事?」
阴萌:「云云怀孕了!」
润生:「哦。」
阴萌:「就是不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润生:「男孩,俩。」
阴萌:「你怎麽知道?你什麽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了算命?」
润生:「答案几年前就写好了。」
阴萌眨了眨眼,而後一拍额头:「对哦,我怎麽给忘了!」
阴萌往润生胳膊上一靠,摸着自己因吃撑了而隆起的肚子:「润生,你说以後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很————」
润生:「很笨?」
阴萌攥着拳头,使劲砸润生。
砸累了後,阴萌道:「笨小孩咋了,过得开心,身体健康。」
润生:「对,反正有其他人能生聪明的孩子,可以跟着。」
阴萌笑道:「呵呵,也是噢。」
萌萌是对阴家血脉一代不如一代这件事————很有信心。
他们俩,早早认清现实,在孩子还没出生时,就跳过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阶段。
润生觉得这样没什麽不好的,他当初在李大爷家第一次见到坐在露台上的小远与阿璃时,就知道他们非常聪明,自此之後,润生就把自己的大脑褶皱拉平。
阴萌担忧道:「我们的师父,生孩子都这麽难了,润生,你说我们俩以後会不会也很难?」
「不难的。」李追远的声音自二人身後响起。
润生:「小远。」
阴萌:「小远哥,你有办法?」
李追远:「嗯,方法是有的。」
自打走江结束後,李追远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专业。
仿佛自己大学里学的不是水利,而是专攻不孕不育。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周围的人,要麽太强,要麽体质特殊,正常情况下,确实很难诞下子嗣。
李追远平静道:「你们生孩子不难的,但孩子自出生起,就会是个————能动的死胎。
「」
润生眼皮颤了颤。
阴萌吓得脸色发白,盖过了妆容。
润生与阴萌能生出正常孩子才叫怪事。
李追远:「不过不用担心,等孩子出生後,每年三个月时间,把孩子留在地府大帝座前,让大帝帮忙抽取掉身上死气,至成年之际,就能脱离窠臼,变成正常的肉体凡胎。」
润生:「好。」
阴萌抚着自己胸口,长舒一口气。
李追远:「每年三个月时间不算长,相当於寒暑假把孩子送去外公家住住,陪陪外公。
"
「嗡!」
话音刚落,一直古井无波的大帝本尊,颤抖了。
李三江计划中的三对一起举办的婚期,因周云云怀孕而被推迟了。
对此,李三江一度很是纳罕,按时下保守风气,女方有身孕了,都是趁着还不怎麽显怀时赶紧把婚事给办了,走个名正言顺。
谭文彬拒绝了,他不想自己妻子因这事而操劳,认为安胎最重要。
反正阴萌和润生在阴间已经把事儿给办了,阿友与陈琳那边还在走着最後的相亲进度条。
既然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而耽搁他们,那自然是怎麽稳妥怎麽来。
李追远把过脉,这一胎怀得很危险;郑芳带着周云云去金陵医院检查了,医生亦如是说。
没办法,俩孩子不仅有功德傍身,外加胎前教育做得太过,天地规则间,自有它的平衡。
不过,倒是不需要李追远出手干预。
周云云显怀後,胃口更好、睡眠质量也更好了,除了身子沉些,行动不方便,没其它孕期难受反应。
他们俩,在母亲肚子里,就很乖。
在度过前期後,谭文彬就把周云云安顿到了思源村。
毕竟,在哪里安胎,都没有在李大爷眼皮子底下安稳!
每天让李大爷瞅一眼,就算有意外也能让你化险为夷。
本想着让云云住大胡子家的,那里空房多,总不能让怀着孕的媳妇儿跟自己一起睡棺材。
但阿璃主动把东屋南侧那间收藏室房间给收拾出来了,腾给云云住。
谭文彬知道,那些藏品都是阿璃极为珍重的宝贝,就算是柳奶奶,也不准动。
阿璃不以为意。
或许,在女孩看来,云云肚子里的俩孩子,也是她的藏品宝贝。
郑芳很不满,不在金陵养着,你安排到这里算怎麽回事?要留在南通老家,大可安置在云云自己家里,不照顾得更方便?
但谭文彬真硬气起来,他妈妈是镇不住他的。
郑芳去让谭云龙出面。
谭云龙不仅拒绝出面,反而笑着说:在那里生养,以後咱孙子孙女指不定学习能很好。
谭云龙是不信封建迷信的,可儿子的「逆天改命」例子在前,他觉得与其等到孙辈高三亡羊补牢,不如从娃娃抓起。
至於丈母娘那边,谭文彬这个女婿做的决断,那边也没有反对,周爷爷提前住院,於院内突发心梗————让他们觉得,自家这个女婿,是真有点东西。
自此,每天郑芳与周妈妈跟上班似的,早上来、晚上去,偶尔还能换个班。
笨笨端着点心走进东屋,将一半摆在供桌上上好香後,端着余下一半进入南房。
周云云靠在床上,正和陈琳说着话。
见笨笨进来,她笑道:「我这里有的是,吃不完呢。
笨笨摇头,坚定地把点心放下,这是他带给俩人弟弟吃的。
他之前还偷偷送过两罐健力宝过来。
被发现了。
当晚,先被小黄莺训斥,再被清安加了後半夜晚自习。
谭文彬知道这件事後,倒是一点都没生气,还主动去帮笨笨求情。
他知道,笨笨是想让俩鬼哥哥,真正品尝一下自己形容过无数遍的————汽水味道。
放下点心後,笨笨跑出屋,先认真洗手,再擦脸,然後跑回来,双手搂着周云云的腰,把自己的耳朵轻轻贴在周云云的肚子上。
周云云很喜欢笨笨这个举动,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会活泼一点,轻轻碰一碰自己肚子,像是在和笨笨打招呼。
有宿慧并非意味着有记忆,俩孩子投胎後,将会忘去前世所有,但性子不会变,且学东西时,会有种似曾相识感,容易理解、效率翻倍。
从清安嘴里知道这件事後,笨笨还失落了一会儿,不过他马上又笑着打起精神:真好,自己可以保护和带着俩弟弟,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周云云拿了一块点心递给陈琳:「你快吃,好吃的。」
陈琳:「好。」
除了居住条件看起来简陋点,但吃穿用度上都是一等一的,就连这床,也是用的名贵安神木,随便折一块丢出去,都能引起江湖血腥争夺的器物材料。
周云云:「你说,他们俩什麽时候回来?」
陈琳:「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谭文彬带着林书友、润生和阴萌出门了。
他们要去杀一位观主,帮一个曾被自己杀死的对手报仇。
这是谭文彬本就答应过流云道长的。
但这是额外因果,只有在走江结束後,才会去完成。
而且,在走江结束、尝了禁果後,谭文彬帮流云道长复仇的意念,加倍强烈了。
因为流云道长当初曾对自己刺出一记—补肾剑气。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仇,得帮忙报啊。
为此,谭文彬不惜带走了小远哥的整个龙王班底团队。
清风徐来,草木枯秋。
李追远与阿璃坐在村道口凉亭内下棋,秦叔与刘姨站在凉亭外,张礼飘在马路上张望。
「老夫人和老爷回来了,回来了!」
柳奶奶与秦公爷「走完一浪」回来了。
这第一浪走得格外久,覆灭了好几座仇家,让赵毅和外队们组织人手在後头捡挂落都有些来不及。
仇家的血腥气,冲淡了柳奶奶心底的委屈,也稀释了秦爷爷心中的愧疚。
行进间,柳奶奶走在前头,秦爷爷帮忙拿着剑,跟在後头,看起来,二人都比出门时,年轻了不少。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过来迎接,秦叔与刘姨跟在後头。
柳奶奶:「老狗,把你给孙女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秦爷爷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座写着自己名字的牌位,牌位上裹挟着浓郁的生机,不用想都知道来自於哪里,以它为材料,无论是制符还是做傀,都事半功倍。
柳奶奶:「阿璃,你爷爷给你的,你别客气,削它。
阿璃接过牌位,对秦爷爷点了点头。
秦爷爷努力挤出慈祥的笑容,搓着手。
李追远:「奶奶,这次打算在家歇息多久?」
柳奶奶:「早就想回来了,但不是回来也没事儿做麽,总不能天天打牌,让你太爷说叨我。」
说着,柳玉梅目光瞪向秦叔与刘姨,怒其不争。
秦叔与刘姨都羞愧地低下头。
李追远也是露出无奈的笑容,他将自己布置好的道场在夜里留给秦叔与刘姨用了,那里能一定程度规避规则,提升成功率。
但少年也没料到,秦叔与刘姨睡是睡在了道场里,但他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把自己留下的阵法开启。
而且,他们习惯性在那里休息完後,早上出来前,把道场打扫乾净,不留丁点痕迹。
久而久之,差点让李追远都怀疑起自己的阵法造诣。
没办法,这种事作为晚辈的,你又不能细问,更不能在那里放一块留影镜。
李追远为此,还几次三番地把阵法做了改进。
撞破这件事的还是笨笨,笨笨去借用道场练习布阵,练习完後他很乖地把最初始阵位恢复原状,还贴心地帮忙开启预热。
结果,秦叔喊笨笨回来:「灯忘记关了。」
笨笨诧异,也一度怀疑自己的阵法所学,大哥哥的那种布置,不就是方便每日开启的麽,难道是自己学歪了?
被笨笨请教问题的李追远,才终於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後来他乾脆让阿璃给秦叔和刘姨各雕刻一块令牌,入道场即牵引阵法自动开启。
如今,两枚令牌都被刘姨与秦叔放在口袋里,寸步不离。
柳玉梅目露疑惑:「阿婷,你怎麽像是胖了一点?」
柳玉梅走到刘姨面前,伸手从刘姨口袋里取出那块令牌,原本附着在刘姨身上来自道场的隔绝遮蔽效应被中断。
下一刻,李追远、阿璃与柳玉梅三人,目光齐齐一变!
秦爷爷、秦叔以及刘姨三人,则都面露不解。
刘姨:「老太太,快回家吧,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话还没说完,刘姨忽觉一阵恶心反胃,蹲下来乾呕:「呕————」
边吐着刘姨边掐起自己的脉,随即一脸震惊与不敢置信。
柳玉梅自是能看出来,这令牌与道场阵法必然是小远的手笔,作用是拿来欺瞒天地求得一线生机。
谁成想,生机都求到了,却被这俩人弄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要不是自己作为过来人,以肉眼察觉出异常,这俩人可能还在那儿使劲折腾,生怕孩子待得太安稳掉不了呢。
柳玉梅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捏碎令牌:「造孽啊,我真是带大了俩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