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速度！

第478章 速度！ (第1/2页)

台下有人沉默地听着，有人低头在看自己抄下来的公式，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散场时，人群的离开速度比入场时慢了不少，有人停下脚步向专员确认自己岗位的计件单价是否已经纳入新的计算表，有人拉住车间组长问了一遍技能等级的评定时间和考试安排，有人没有提问，只是走回了车间。
　　
　　但抵触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说明会的解释而完全消散。那些已经在固定工资制下安稳生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工人，对“收入变得不确定”这件事有着本能的抗拒——如果我只是按过去的节奏干，收入会不会变少？如果我学不会新技能，会不会永远拿不到比之前更高的钱？如果机器出了故障导致我当天的产量不够，这笔账算谁的？
　　
　　第二天一早，车间主任走到生产线旁边时，注意到第一台冲压机的操作工——一个姓陈的老工人，已经在这里干了将近一年——正以比平时慢得多的速度把钢板送入模具，动作平稳而迟缓，进料间隙比标准操作流程拉长了好几下，不像是在认真操作，更像是在用动作本身拖延时间。这台机器旁边的焊接工位上，另一名工人正在用更慢的速度调整焊枪的角度，焊枪在焊缝上方悬停的时间比平时多出几秒。车间主任沿着生产线走了一圈，发现好几个工位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操作速度明显变慢，节奏像是被人为拉长，连传送带上的半成品间距都比往常宽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着产量的上限。
　　
　　他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厂长电话：“第三车间有情况。好几个工位速度都慢下来了，像是商量好的。产量比昨天同期低了快两成。”
　　
　　厂长听完电话后，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知道如果直接处罚工人，只会加剧对立情绪，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倒向对立的一方。他把情况向龙天作了汇报，等待着指示。
　　
　　龙天在电话里听完描述后，回答了四个字：“继续运转。”
　　
　　他随后解释道，不用急着下结论——先让生产线继续运行几天，等数据出来了再说。改革推行初期有短期波动是正常的，重点在于让工人看到实际的情况，而非争论谁的立场更合理。如果他能在按旧方法运转的情况下把产量稳定在一个不低于过去的水平上，那说明他有能力在新制度下获得更高的收入；如果他选择降低产量来抗议，那他损失的是自己的绩效部分，最终吃亏的是他自己。你要做的不是制止他们，而是等数据出来之后，把他们的产量和工资变化列成表格，让他们自己看明白。
　　
　　当天下午，厂长又接到了几个车间反馈：非正式协调正在发生，操作速度开始回升，但回升幅度参差不齐。又过了两天，生产线的速度恢复到了接近正常水平，几台机器的操作节奏也开始同步。到了第五天，那些曾经放慢速度的工人，正在按照正常的节奏操作着各自的机器。
　　
　　试点第二周的数据统计出来了。第一批实行新工资制的工厂，在产能和良品率方面都超过了试行期一周的水平。那些在初期放慢速度的工人，在拿到新的工资条之后，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新工资的数额虽然没有高到让人惊讶的程度，但确实比旧的固定工资水平高出了一些。
　　
　　消息从试点工厂传到了那些尚未改革的工厂后，工人们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变化。有人在工休时间谈论试点工厂的消息，有人路过公告栏时停步看了看那几页关于计件绩效的计算说明。龙天决定逐步推行，先在试点工厂的基础上将改革扩展到天竺工业区内的所有新投产生产线，暂不调整已稳定运行的老车间。
　　
　　第一批成功运行的周报被张贴在公告栏上，数据对比被制成了简单的表格和折线图，让每个工人都能看到新工资制度的实际效果和收入趋势。那些曾经抵触改革的工人也在逐渐适应新的节奏，有人在完成基本产量后，开始主动学习下一级技能。车间里出现了新的变化——工人们开始关注自己每天的产量数据，有人在休息时用纸笔计算自己的绩效工资，有人在核对当天的良品率对总收入的影响。那些曾经在午休时只是坐着发呆或闲聊的工人，有些人开始在车间角落里翻阅新下发的技能等级考试资料，有些人在下班前排队等着向技术员询问机器操作细节，也有人开始试着调快自己工位的节奏，然后在当天的产量记录上勾画数字。
　　
　　食堂的告示板旁边多了一个小架子，上面放着新印制的《计件绩效对照表》，每隔几天就会更新一批新的数据。架子上的纸页偶尔会被翻动，工人们站在架子前的停留时间不长，但几乎每天都会有人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上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
　　
　　在办公室的走廊里，龙天正好经过公告栏，看到一份关于天竺工业区新工资制度推行情况的汇报。他翻到一页折角的摘要，确认了试点工厂的数据已经趋于稳定，然后合上文件夹，继续向前走去。
　　
　　他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窗帘半开着，午后的光线从空隙中渗进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本关于工业区月度运行情况的报告，翻到了关于工资制度改革后续安排的那一页，看完了最后几行字，把报告合上，放回桌面。窗外的海风从港口的缝隙里吹来，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那排正在装卸货物的起重机，它们的铁臂缓慢转动着，像一排正在依次落下的秒针，沿着它们各自的节奏无声地交替着。
　　
　　试点工厂的工资改革运行到第二周时，厂区里的气氛已经和第一周截然不同了。那种无声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感正在消退——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稀释了。那些曾经放慢操作速度的工人，如今正以比过去更快的节奏操作着各自的机器；那些曾经在休息时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面孔，如今开始出现在技能培训室的门口，手里拿着刚领到的学习资料，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着今天的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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