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速度！

第478章 速度！ (第2/2页)

变化是从第一周的工资发放日开始的。那天下午，工资条比平时早到了两个小时，装在浅黄色的信封里，由车间组长逐一发放到每个工人的手上。信封是标准的办公用信封，正面印着工人的姓名和工号，背面是密封线。工人们拆开信封的动作快慢不一——有人当场撕开，有人拿在手里走到窗边才打开，有人把信封翻了个面才慢慢撕开封口。但无论如何，当他们看到工资条上的数字时，不管是站在窗边看的人，还是靠在墙边看的人，还是坐在工具箱上低着头看的人——他们都看到了同一个事实：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高出了一截，虽然不是什么大数，但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
　　
　　坐在冲压机旁边的一位老工人姓周，已经在厂里干了快一年，固定工资制下每月拿的钱一直是同一个数字。他拆开信封后，看到工资条上的数字比过去多了将近三成——那是计件绩效部分的差额。他放下信封，抬头看了车间主任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工资条上的数字，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那天下午，他那台冲压机的进料速度比上午明显快了不少，传送带上开始出现连续的料件队列，没有再中断过。
　　
　　焊接车间里，一个姓赵的年轻工人拿着工资条走到走廊尽头，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他正在学二级焊接技能，这个月的工资条上多了一行“技能津贴”，虽然金额不大，但它是实实在在列在表格里的。他看了一会儿，走回工位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焊枪在他手里停留的时间开始缩短，焊缝的均匀度也开始趋于稳定。他正在适应新节奏，偶尔停一下查看工件上的标记位置，然后继续推进。
　　
　　另一位姓林的工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变化，凑过来问了几句。林师傅是从旧工资制一路干过来的，头几天还站在工友中间附和那些抱怨改革的声音。但当他看到工资条上那笔计件绩效和技能津贴相加之后的数字比原先高出将近四成时，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张工资条按在口袋里，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在休息时加入谈论改革的队伍。到了第三周，他申请参加了下一批技能等级考试，和另外两个工人一起坐在培训室后排翻看刚发下来的复习资料，偶尔和旁边的人对一下答案，又低头继续写写画画。
　　
　　这批数据汇总到龙天的办公桌上时，已经是改革运行两周后的傍晚了。林译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数据对比表，放在龙天面前：“试点工厂的统计出来了。产量提升约三成，返工率下降近一半。工人的平均工资增幅在百分之二十到四十之间，不同工种的增幅有所差异，但整体趋势是一致的——收入提升与产量提升同步，良品率也在上升。”
　　
　　龙天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份数据对比表看了两遍，然后放回桌面。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沉入海平线的阳光，然后对林译说：“把这些数据做成图表，贴到每一个工厂的公告栏里。用直观的方式让所有人看到试点工厂的变化。不需要附加太多文字说明，数据本身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林译记下了这个要求，问了一句：“图表用什么形式？”
　　
　　“折线图。一条线是产量，一条线是返工率，加上平均工资的柱状图，放在同一张纸上。颜色要清晰。每个工厂的公告栏都要贴，食堂门口也要贴一份。如果试点工厂门口有人围观，可以安排人讲解一下图表的含义。”
　　
　　林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消息是在接下来几天内逐渐扩散的。那些张贴在公告栏上的图表很快引起了注意，上面用红蓝黑三种颜色清晰地标出了试点工厂在两周内的产量、返工率和平均工资变化趋势，旁边还附了一行简短的说明：“以上数据来自试点工厂，改革前后对比。”经过公告栏时，工人们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有人用笔抄下了几个关键数字，有人和其他人一起讨论图表上的折线走向，还有人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但走开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心里留下了什么。
　　
　　在其他工厂，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工人开始主动打听改革的具体细则。有人在休息时间围在车间主任身边询问技能等级的评定标准，有人在工作间隙拿出计算纸估算自己如果转入新制度后大约能拿到多少钱，有人开始留意试点工厂那边的技能培训课表。林译在收到各厂的反馈后，向龙天报告说，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工厂主动申请提前试行新制度——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龙天没有立即批准所有申请，他指示林译先根据各厂的设备状况和工人技能水平分批次推进，避免一次性大范围变动导致管理链条跟不上。
　　
　　试点工厂的第三周，工人们已经适应了新的节奏。冲压机的运转速度稳定在了一个比过去高出不少的水平上，焊接机前的工人已经不需要反复测量就能掌握标准的进给速度，传送带上的半成品排成均匀的队列，不再出现稀疏的间隙。那些过去习惯在午休时站在墙边抽烟聊天的工人们，如今有不少人出现在培训室里，低头翻看刚发下来的复习资料，偶尔有人抬起头来，和身边的同事小声交流两句，然后在纸上写下几行新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