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0章 暗夜渡台,故人重逢
第0610章 暗夜渡台,故人重逢 (第2/2页)林默涵弯腰看鱼,低声说:“曼卿呢?“
刀刃停了一瞬。
“被带走了。“女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条鱼的价格,“前天晚上。来了十几个人,把咖啡馆围了。她没跑。“
林默涵的呼吸沉了下去。
“人呢?“
“军情局第三处。魏正宏亲自审的。“
林默涵闭了眼。
苏曼卿。那个永远巧笑倩兮、能在特务眼皮底下用咖啡勺发警报的女人。那个左手无名指有枪伤疤痕、每次接头都故意把那根手指露出来的女人。
她被带走了。
“她说了什么没有?“他问。
“不知道。“女人继续刮鱼鳞,“但她被带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女人停下手里的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深井。
“她说——'告诉林先生,咖啡渣还能用。'“
林默涵愣了一下。
咖啡渣还能用。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苏曼卿曾经告诉过他,如果咖啡馆被封,就用咖啡渣制作简易电池,可以支撑发报机工作十五分钟。
她在被捕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林默涵的喉咙发紧。
“还有呢?“
“没了。“
女人低下头,继续刮鱼鳞。
林默涵站在鱼摊前,雨水从斗笠边缘滴落,落在那些银白色的带鱼身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混入了南门市场嘈杂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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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清晨六点四十分。
林默涵回到了盐埕区的公寓。他没有进正门,而是从隔壁楼的天台翻越过来,从三楼阳台进入房间。
陈明月还在睡。她侧卧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左腿的伤口用纱布缠着,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色的药液。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林默涵站在床边,看着她。
这个女人。从假扮妻子到生死相依,从盐埕区那间带阁楼的公寓到台北的逃亡之路,她一步都没有后退过。她的腿伤如果不好好养,可能会落下残疾。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林默涵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陈明月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几点了?“
“六点四十。“
“你一晚上没睡?“
“出去办了点事。“
陈明月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和嘴唇上咬破的结痂。
“出事了。“她不是问句。
“嗯。“
林默涵在床边坐下,将昨晚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青松来过、魏正宏的二次核查、苏曼卿被捕、南门市场鱼摊的情报。
陈明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咖啡渣还能用。“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看向林默涵,“她是在告诉你,还有最后一条路。“
“我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发报?“
“今晚。“林默涵的声音很轻,“今晚最后一次发报。把'台风计划'调整后的全部情报传回去。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走。“
陈明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上有薄茧——那是长期拆卸发报机留下的。
“腿伤不影响走路。“她说,“你不用背我。“
“我没说要背你。“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就是在想怎么背我。“
林默涵:“……“
陈明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但很真实。
“林默涵,你这个人——“她说,“明明心里什么都装着装着,脸上还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装的像吗?“
“不像。“陈明月摇头,“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右手食指都会不自觉地敲桌面。昨晚你跟我说青松来的时候,敲了十七下。“
林默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果然在微微颤动。
他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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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晚上九点。
盐埕区公寓,阁楼。
发报机摆在桌上,用咖啡渣制作的简易电池连接在电源接口上。咖啡渣被压成了砖块状,浸泡在盐水中,产生的电流微弱但稳定——足够支撑十五分钟的发报。
林默涵坐在发报机前,戴上耳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陈明月站在阁楼入口,手里握着勃朗宁,耳朵贴着地板,监听楼下的动静。
阁楼里只有发报机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林默涵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键。
·—··—··—·—·—··—··—·
海燕。
电波穿过夜空,越过台湾海峡,飞向大陆的方向。
林默涵的手指在按键上跳动,一串串摩斯密码化作电波,携带着“台风计划“调整后的舰队部署、军列调度表、金门海域的兵力配置——所有他用命换来的情报,全部在这十五分钟里发出去。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左肩的枪伤在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一组一组。
七分钟。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陈明月的手猛地收紧,她抬头看向林默涵。
林默涵没有停。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额头上的汗滴落在桌面上。
十二分钟。
楼下又一声响。这次更清晰——是脚步声。
陈明月站起身,勃朗宁上膛,走到阁楼入口,侧耳倾听。
脚步声从一楼楼梯方向传来,很轻,但很规律。不是住户的脚步声,是受过训练的人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林默涵。
林默涵还在发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稳定得像一台机器。但陈明月看到,他的左手悄悄摸到了桌边的那本《唐诗三百首》——如果情况紧急,他会把微缩胶卷夹进书页里销毁。
十三分钟。
脚步声停在了二楼。
陈明月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将勃朗宁的保险拨到“开“。
十四分钟。
发报机的声音忽然变了——咖啡渣电池的电力在衰减,电流变得不稳定,按键的反馈越来越弱。
林默涵加快了速度。最后一组密码——金门海域的巡逻艇编号和班次。他咬着牙,手指在快要失灵的按键上硬生生敲完了最后三个字母。
·——··—·
结束。
他摘下耳机,拔掉电池连接线。
阁楼里安静了。
楼下,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上楼的方向。
陈明月退到林默涵身边,勃朗宁对准阁楼入口。
“走不了了。“她低声说。
林默涵站起身,将发报机拆开,零件散落在桌上。他拿起微缩胶卷,看了一眼——
然后塞进了嘴里。
“你——“
“来不及销毁了。“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胶卷卡在喉咙里,他猛咳了两声,硬是咽了下去。
阁楼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入口处。
陈明月举枪。
“别开枪。“
是江一苇的声音。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西装皱巴巴的,眼镜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魏正宏……带人往这边来了……“他弯着腰喘气,“我从局里偷了通行证……把路口的岗哨支开了……但最多十分钟……“
林默涵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青松。“江一苇直起身,“他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可能在盐埕区。我查了户籍档案——沈墨,中山北路一段三楼。但我来晚了一步,魏正宏的人已经出发了。“
他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默涵。
“这是松山机场下周三加开班机的乘客名单。我搞到的。你……“
他看了一眼陈明月,又看了看林默涵,声音低了下去。
“你走吧。趁现在还能走。“
林默涵接过纸条,展开。
乘客名单上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陈文彬,男,32岁,赴港探亲。“
这是他的备用身份。
“这张名单,魏正宏看过吗?“他问。
“看过了。但他不知道'陈文彬'是谁。名单上还有十几个名字他没核实。“
林默涵将纸条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江秘书。“他看着江一苇,“你帮了我三次。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江一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后门。我帮你看着前面。“
林默涵拿起公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身份证、通行证、一点零钱、那张松山机场的航班信息。
然后他走到陈明月面前。
她站在那里,勃朗宁还握在手里,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走。“他说。
“嗯。“
她将枪别回腰间,跟着他走向阁楼出口。
江一苇让开身子,两人从他身边走过。下楼梯的时候,林默涵听到江一苇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告诉大陆,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
林默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以前听过。
在咖啡馆里。苏曼卿说的。
他继续下楼,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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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十分。中山北路。
林默涵和陈明月一前一后,沿着小巷往北走。雨又下了起来,细细的,像雾一样。
身后的公寓楼方向,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
魏正宏到了。
但林默涵没有回头。
他的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到了那张女儿的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晓棠。“他在心里默念,“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雨夜的台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没了两个匆匆赶路的身影。
(第06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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