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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28章 极光下的和解,雪原上的旧账

章外第128章 极光下的和解,雪原上的旧账 (第2/2页)

陆时衍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行。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
  
  “干什么?”
  
  “请你吃饭。”陆时衍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苏砚做的酸辣粉,比外面卖的好吃。”
  
  苏砚瞪了他一眼。
  
  那天晚上,薛紫英关了书店,开车带他们去看极光。车停在维克镇外的一片旷野上,远处是黑沙滩的延伸,再远处是海。薛紫英从后备箱拿出三条厚毯子,一人一条,裹着站在雪地里等。
  
  天是墨蓝色的,星星密得像筛子上的洞。气温很低,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苏砚裹着毯子缩在陆时衍旁边,冻得直哆嗦。陆时衍侧过身,替她挡风。
  
  “冷吗?”
  
  “你说呢?”
  
  “让你穿羽绒服,你非要穿大衣。”
  
  “我没想到冰岛这么冷。”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苏砚又瞪他。薛紫英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拌嘴,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你们俩,还是老样子。”薛紫英说。
  
  “什么老样子?”苏砚问。
  
  “法庭上怎么吵,现在就怎么吵。”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极光是在夜里十一点左右出现的。最开始只是一道淡淡的绿色弧线,横亘在北方的天幕上,像谁用荧光笔画了一笔。然后弧线变宽,变亮,像一条丝带被风吹起来,在天空中飘动。绿色里混进了紫色和粉色,颜色一层一层地漾开,整个天幕像一块被水彩晕染的画布。
  
  薛紫英仰着头看着极光,眼睛里映着那些流动的颜色。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苏砚和陆时衍都听见了。
  
  “我小时候,我爸跟我说,极光是死人跳舞。每一个去世的人,都在天上跳一支舞,跳完了就散了。所以我一直觉得,极光是那些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最后留给世界的话。”
  
  她顿了一下,眼眶里有光在晃。
  
  “我想我爸妈了。”
  
  苏砚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两个人的毯子在风里轻轻碰在一起。陆时衍站在另一侧,三个人仰着头,看着极光在头顶翻涌。
  
  过了很久,苏砚开口了。
  
  “薛紫英。”
  
  “嗯?”
  
  “你爸是干什么的?”
  
  “老师。中学语文老师。”薛紫英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教了三十年书,最喜欢讲李白的诗。他跟我说,唐诗里最难写的是‘春眠不觉晓’那种句子,因为看似最简单的东西,才是最难的。你看孟浩然,写春天写早晨写鸟叫写风声,一个生僻字都没有,可你一读就知道那是春天。他说做人也一样,越简单的东西越难。比如诚实,比如善良。”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走的时候我十五岁。”薛紫英停了停,“我恨了他很久。恨他走得早,恨他没看见我考上大学,恨他来不及跟我说更多的话。后来我才明白,他说过的话已经够多了。只是我那时候没听懂。”
  
  苏砚伸出手,握住了薛紫英的手。薛紫英的手很凉,被苏砚掌心的温度焐了一会儿,慢慢暖起来。
  
  陆时衍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看着天幕上缓缓变幻的极光,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刚考进法学院的时候,导师带他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的结尾,主人公站在极光下,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导师问他,你听见他说了什么吗?他说没有。导师说:“他说——‘我原谅你了。’”
  
  那天导师的表情很温和,像父亲。后来导师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可那个傍晚,导师说那句话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
  
  “导师的事,我放下了。”陆时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苏砚和薛紫英同时转头看他。
  
  “他做过的那些事,我不会原谅。但我不恨了。”陆时衍把没有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恨一个人太累了,比爱一个人累多了。我剩下这点力气,得留着。”
  
  他把烟放回烟盒里,走回苏砚身边。苏砚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东西在松动。像冰封的河面下,水开始动了。
  
  “冷吗?”他问苏砚。
  
  “冷。”
  
  “那回去吧。”
  
  “再看一会儿。”苏砚说。
  
  极光在头顶缓缓消退了。绿色的丝带散成碎片,像风中的蒲公英。远处黑沙滩上,最后一缕颜色沉入海面。天地之间只剩下墨蓝色的夜空和漫天的星。
  
  薛紫英把毯子裹紧了些,轻声说:“我请你们吃羊汤。镇口有一家店,开到凌晨。老板是挪威人,但他做的羊汤比冰岛人做得都好。”
  
  “你什么时候吃过挪威人做的羊汤?”陆时衍问。
  
  “我刚来的时候,天天在镇口吃。”薛紫英转身往车的方向走,“那时候不想做饭,也不想认识人。吃了一个月羊汤,老板都认识我了。有一天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孤单的中国人。’我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冰岛人。’他说,‘我是挪威人。’”
  
  三个人走在雪地上,脚印一串串留在身后。车子停在远处,车灯没开,在暗夜里只是一团黑影。苏砚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黑沙滩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极光也散了,只剩下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睡去的星。
  
  “薛紫英。”苏砚叫她。
  
  “嗯?”
  
  “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跟你学那个金缮。”苏砚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我那个技术总监当年走的时候,留了一个U盘给我。里面有一封辞职信,就一句话——‘对不起,我没扛住。’那个U盘摔过一次,外壳裂了。我想修好它。”
  
  薛紫英停住脚步,看着她。苏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冰岛的雪原。
  
  “好。”薛紫英说,“明天早上九点,书店见。我教你。”
  
  三个人继续走。薛紫英走在最前面,苏砚和陆时衍并排跟在后面。风雪声渐渐小了,世界安静下来。苏砚把手揣进口袋,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掏出来看,是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时衍塞进去的,纸条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你没翻车。不管是酸辣粉还是冰岛。”
  
  苏砚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也没翻车。虽然极光没看成,但旧账清了。”
  
  苏砚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陆时衍。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微微弯着,弧度很浅,但在这个没有极光的冬夜里,比极光好看。
  
  那天晚上回到民宿,苏砚坐在窗边给孟晓渔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冰岛,极光,旧账清了。人还活着。”
  
  孟晓渔秒回:“活着就好。羊汤好不好喝?”
  
  “还没喝。”
  
  “那你喝了吗?”
  
  “在去喝的路上。”
  
  “那你废什么话,赶紧去喝!羊汤凉了不好喝!”
  
  苏砚笑了。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向门口。陆时衍已经穿好了外套,靠在门框上等她。薛紫英在楼下按了一声车喇叭。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大。再远的地方,只要有对的人,就跟家一样近。
  
  雪还在下。维克镇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在风雪中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羊汤店的招牌在路尽头亮着,红彤彤的,像极光落到了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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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小剧场·冰岛篇
  
  薛紫英的书店有一只猫,是冰岛本地种,毛色灰白,眼睛一蓝一绿。猫没有名字,薛紫英叫它“喂”。
  
  苏砚第一天到书店的时候,“喂”正趴在窗台上看雪。苏砚伸手去摸它,猫没躲,反而把头蹭过来。苏砚摸了两下,忽然说:“它的眼睛一蓝一绿,像你。”
  
  薛紫英说:“像谁?”
  
  “像陆时衍第一次上庭的时候,我穿那双鸳鸯鞋。”
  
  陆时衍在旁边翻书,头也没抬:“那双鞋你后来扔了。”
  
  “没扔。在鞋柜里。留作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我赢你的那天。”
  
  陆时衍抬起头看她,嘴角动了动:“那天我赢了。”
  
  “你输了。你后来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求婚那天说的。你说,‘那天你赢了,但从今天起,我打算赢一辈子。’”
  
  薛紫英靠在书架旁,看着这两个人拌嘴,低头对猫说了一句冰岛语。“喂”抬起头,喵了一声。
  
  “你刚才说什么?”苏砚问。
  
  “我说,这两个人真烦。”薛紫英转身去烧水,“冰岛语里‘烦人’的说法是‘像春天的蚊子’。但你们俩,像两个季节的蚊子。”
  
  陆时衍把那本冰岛语诗集合上,放回书架。他看了一眼封底,上面印着英译书名:《TheBookofWinter》。冬天的书。
  
  他想起来冰岛之前,在书房整理行李的时候,翻出了当年导师送他的那本《法律与道德》。扉页上有导师的题词,字迹潇洒——“愿你成为公正的利剑。”
  
  他把那本书留在了书房,没有带来冰岛。
  
  有些字迹要留在原地,有些账要当面清。有些书,翻开是旧仇;合上,是新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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