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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3章 旧书脊上星子落 新茶盏中故人来

第0513章 旧书脊上星子落 新茶盏中故人来 (第2/2页)

她打字回复:“今天有事,改天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起头,看见半日闲茶室的木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屋檐下。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五年了,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更硬了,眼角有了极细的纹路。可站在那里的姿态,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站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的树。
  
  沈砚舟。
  
  他看见了她。隔着五十步的距离,隔着雨帘,他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林微言攥着伞柄,手指收紧了。雨打在伞面上,嘭嘭的,像心跳放大了一百倍。她想转身走。她想把伞一收,回头跑回工作室,把门关上,然后继续修那册《杜工部集》。可她没动。她的脚像生了根,扎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拔不出来。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的格子里,不偏不倚。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雨帘。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五年的时间,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一个极薄的平面。
  
  “微言。”他开口了。声音比五年前低了一些,沙哑了一些。像一把被收在鞘里太久的剑,终于拔出来见了光。
  
  “进来说吧。”林微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想象的稳。她收了伞,绕过他,推开了半日闲的木门。茶室里没什么人,靠窗的竹帘半卷着,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传进来。她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沈砚舟跟进来,坐在她对面。
  
  服务员端来茶谱。沈砚舟没看,直接说:“一壶老白茶,两碟点心。桂花糕和绿豆酥。”他记得她爱吃什么。五年前记得,现在也没忘。
  
  林微言看着窗外。竹帘外的巷子被雨洗得发亮,一个骑三轮车的老汉慢悠悠地经过,车上装着几筐青菜。她看了好几秒,才转过头来,看着沈砚舟。
  
  “沈律师,你说有法律问题要请教。什么问题?”
  
  沈砚舟看着她。他面前的茶杯还没倒水,空着。他把茶杯转了一圈,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没有法律问题。”他说。
  
  林微言不说话。
  
  “我撒谎了。”沈砚舟说,“我找你来,是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再见到你。五年了。我在脑子里排练过一百种开场白。每一种都太假。只有说‘法律问题’,你才会来。”
  
  他把空茶杯转回原位,手指收回膝盖上。坐得很直,像个开庭陈述的律师。
  
  “你可以生气。可以现在就走。但走之前,给我三分钟。”
  
  林微言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白茶,汤色杏黄,入口温润。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三分钟。”
  
  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五年前,我爸查出肝癌,晚期。手术加靶向药,一年三百多万。我付不起。顾氏集团找到我,让我做他们的法律顾问,但有一个条件——我必须以个人名义跟顾氏合作一个项目,这个项目需要我在媒体上公开露面,扮演顾晓曼的男友。”
  
  林微言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我拒绝了三个月。后来我爸病情恶化,进了ICU。我签了合同。”沈砚舟抬起眼看她,“分手是我提的。因为我不能让你跟一个在镜头前假装别人男友的人在一起。我当时觉得,那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雨声忽然大了,哗哗地打在竹帘上。
  
  “后来呢?”林微言问。
  
  “后来我爸手术成功。我在顾氏干了三年,替他们打赢了七场官司。第四年,我辞了,自己开了律所。顾晓曼跟我没有过任何私人关系。她去年结婚了,嫁了一个画家。你可以去查。”
  
  林微言低头看着茶杯。杯里的茶汤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爸的命是顾氏的钱救回来的。我不能一边花人家的钱,一边拆人家的台。”沈砚舟停了停,“我以为等一切都结束了,再来找你,你会理解。后来发现,五年太长了。”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过来。纸袋很厚,封口处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两个字——“证据。”
  
  “里面是我爸的病历,我跟顾氏的合同,顾晓曼的婚姻证明。还有——”他顿了一下,“我这五年写的信。给你写的。没寄。”
  
  林微言没有接那个纸袋。她看着沈砚舟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口深井。五年前她看过这双眼睛,看见的是决绝和冰冷。现在她看进去,看见的是别的东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个东西让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沈砚舟,”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当年说分手的时候,我站在槐树下。我手里拎着一袋宣纸,湿了。你说完那句话,我转身走了。我没回头。”
  
  “我知道。”
  
  “我走了两步,听见你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想回头。”她顿了一下,“但我没回。”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后来五年都在想,那天我要是回头了,会怎样。”林微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雨,“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回头吗?”
  
  “不是。”沈砚舟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回不回头,你定。但我不希望你这辈子都以为,当年是你做错了什么。”
  
  林微言的眼睛湿了。她偏过头去看窗外。巷子里,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小孩正踩水坑,踩一下,跳一下,笑得很大声。她看着那个小孩,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你那个纸袋,我收下。”她转回头,看着沈砚舟,“但我不会现在看。给我时间。”
  
  “好。”
  
  “还有。”她拿起桌上那张点心碟,推到他那边,“桂花糕给陈叔带的,你买单。”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确实是笑了。他招手叫服务员买单,又让打包一份桂花糕。
  
  林微言站起来,拿过打包好的桂花糕和那个牛皮纸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砚舟。”
  
  “嗯。”
  
  “你当年在《纳兰词》上写的字,笔尖停太久了。洇墨了。”
  
  沈砚舟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帘里。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潘家园,她蹲在地摊前翻《花间集》的样子。太阳打在她头发上,有一层毛茸茸的光。他想伸手去摸,忍住了。
  
  现在她走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可她把桂花糕带走了。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干。茶苦,回甘。像很多事。
  
  窗外,雨渐渐小了。书脊巷的瓦檐上,最后几滴雨水落下来,砸在石板上,碎了。远处隐约传来评弹的曲调,不知道是哪家又开了唱片机。琵琶声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说不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往心里落。
  
  林微言回到工作室,把桂花糕递给小周,让他给陈叔送去。她拿着那个牛皮纸袋,坐在矮桌前,看着它。看了很久。没有拆。
  
  她把《杜工部集》摊开,拿起竹起子,继续修。书脊上的裂缝在灯光下一寸一寸合拢,像一道伤口在慢慢愈合。虽然疤痕还在,但至少,不会再裂了。
  
  她把纸袋放进抽屉最里面,上了锁。钥匙放进围裙口袋,跟那张便签纸放在一起。然后她拿起竹起子,接着修书。
  
  窗外,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书脊巷的瓦檐上,亮晶晶的。林微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低头继续修书。
  
  抽屉里,那个牛皮纸袋安安静静地躺着。纸袋里,几十封信,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微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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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小剧场·半日闲茶室
  
  沈砚舟买完单,坐在原位没走。服务员过来收杯子,问他要不要续水。他说不用了。服务员走了以后,他又坐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书脊巷古槐树的移植保护申请,卡在哪个部门。”
  
  助理秒回:“沈律,您要移植古树?”
  
  沈砚舟打字:“先查。”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雨后的书脊巷,青石板亮得像一面碎镜子。林微言的伞在巷子尽头一闪而过,像一片灰色的花瓣,被风吹进了工作室的门里。
  
  他站起来,走出半日闲。路过书脊巷古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这棵树比他记忆里老了一些,树皮上的裂纹更深了,但枝叶还是密的。五年前他站在这棵树下说分手,树叶被雨打了一地。今天,树下干干净净的。
  
  他伸手在树干上拍了一下,像跟老朋友打招呼。然后他走了。步子不快,但很稳。
  
  巷子尽头,工作室的灯亮着。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一个人影坐在灯下,微微侧着头,像在看书,又像在发呆。沈砚舟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明天,他还要来。带着新的理由,或者不用理由。这次他等。等多久都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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