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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鼎山雾外见春汛(6.3k)

第332章 鼎山雾外见春汛(6.3k) (第1/2页)

洞渊玄君连连摆手:
  
  「非也,非也,贫道於七十年前在定境之中,便曾窥见这段淮黄入海处,有一清一浊两道上品天象,彼时我於定中见那两道天象,其势浩渺无垠,缠线无数,水元之变精微至极,直教人神魂俱往。」
  
  他又叹道:「贫道那时便想,若能与其中之一相合,日後道途必然无虞,为此我特地在河底开辟水府,坐关七十载——」
  
  「七十载。」洞渊玄君重复了一遍,语中满是涩意,「整整七十载,莫说合相之机,连那两道天象的些许变化都不曾再摸到过,定境中的画面年年愈发模糊,到後来贫道心中已生出疑窦,是否那不过是贫道一念之差生出的幻景罢了。」
  
  静室中一时无人言语。
  
  「直到月余之前,那股心神血潮之感重新出现,贫道当时以为是天地垂爱,七十年的苦候终於等来了回响,只是待我从定境中醒悟时,却只见一道我在七十年前见过的天象,在黄河中兴风作浪,浊浪滔天。」
  
  洞渊玄君与江隐目光相接,老道眼神中有自嘲,有懊悔,却不见半分推诿闪躲。
  
  「贫道这才明白,」洞渊玄君缓缓道,「七十年前祖师在定境中让我看见那两道天象,并非示我合道之机,而是祖师在告诫我此地有大劫将起,需早做筹谋,我却一门心思只想着合相证道,将这警示当成了自己的机缘,白白蹉跎了七十年,若是我能早些意识到此事……」
  
  「道长。」
  
  江隐忽然开口。
  
  「我此前也曾於定境之中见过那两道天象。」
  
  洞渊玄君目光一亮,整个人登时提起神来。
  
  江隐见他这般模样,只是摇头道:「只是此番天象出世,与道长所想的事由大不相同,此事乃幽莲鬼王为了算计我,特地从阴冥之中将其引出,与道长并无干系,道长不必因此介怀。」
  
  洞渊玄君怔了怔。
  
  他闭关日久,却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许多曲折。
  
  待江隐将南北二道除魔诸事略述一遍,老道方才长出一口气,面上虽还有些未尽的慨叹,但方才那股子自责的沉重已减去大半。
  
  江隐顺势道:「我观道长一身修为深厚至极,若只困在水府中消磨,岂不可惜?何不与我等同行北道除魔之事?」
  
  洞渊玄君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他出身灵宝传承,玄戈镇魔府乃北道诸派联手所设,灵宝门人若贸然卷入,其中分寸极是微妙。
  
  不过江隐却与他有救命之恩,而且自己的弟子守静为了救自己,也曾许诺过此事,自己此番却不能拒绝,於是思忖半晌後他终是开口:「贫道秉承宫灵宝派传承,这镇魔府之事……不便牵入过深。」
  
  江隐点头,表示理解。
  
  洞渊玄君话锋一转:「然黄淮入海口乃圣王故道,又关乎南北两岸万千生灵。贫道虽不能入镇魔府,却愿带领靖淮宫全力配合水部司一同解决此地水患,不拘是调理水文、疏导淤积,还是应对魔修袭扰,但凡用得着我等之处,水部司只管吩咐便是。」
  
  江隐闻言,便笑吟吟地同二人议起如何彻底解决淤口段的事来。
  
  他面上与老道讨论水文,心中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此番洪范荡天相被镇压,他以自身经历反覆推敲,始终不信区区一个幽莲鬼王便能引动禹王治水石,能让已随仙神避世的水官大帝降下灵韵法相。
  
  而且那方治水石乃圣王遗物,镇压黄河气数不知多少年月,岂是一个五境魔修凭几手阴冥秘法便能撬动的?
  
  甚至江隐自从肩负禹王治水石、跨阴冥返回阳间时,就在猜测,此事是不是因为帝君早在避世之前百年察觉到了黄河有异动,这才主动推波助澜,早早降下灵应,让後来人可以提前对二道天象有个了解,让後人在面对他们时不至於手忙脚乱,使得黄河脱缰。
  
  至於他此番炼成的天河法力,以及一应收获,应当就是他渡过此次劫难,平定此次天象行洪後帝君的奖酬了。
  
  若是一切正如他这般猜测,那江隐或许只需在此处继续厘清水文,梳理淤口段,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从黄河中寻到另一道天象!
  
  至於老道,他应当是七十年前被帝君灵韵降下勘磨的上一位人选。
  
  七十年前那道灵应选中了他,帝君以灵韵拨动他的心弦,让他看见一清一浊两道天象,意在让他知晓此地将有大劫,需早做准备。
  
  只是老道没有江隐这般正引魔推的机缘,七十年的守候落在空处,迟迟等不到劫难真正发生,帝君的灵韵便在他身上逐渐消退。
  
  而未曾渡过帝君堪磨的老道,此番强合天象失败,又失了帝君灵韵,导致自己道心退转,无法维持灵台清明,元婴自然也不能继续摄持念头,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恐怕会在天寿耗尽之前,就因元婴失衡而生死道消。
  
  江隐端着茶盏,透过氤氲的茶雾看着对面老道那张重新焕发出光彩的脸。
  
  老道正兴致勃勃地与众人讨论一处支流的淤沙治理方案,全然不觉江隐的目光。
  
  江隐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道心退转之人,最後的支柱往往是一些虚无缥缈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被抽走,元婴失衡便再难挽回,老道不日便会生死道消。
  
  这老道虽有些门户之见,却确实心怀天下。
  
  洪范荡天相被引动之後,一路兴洪作浪,若非此人在天象入淤口段之前便以自身为代价,强行将天象拖住片刻,待他赶到时,他要面对的便不止是一道天象了。
  
  江隐感念此情,没有将帝君考验之事挑明。
  
  也算为老道留下些许体面。
  
  也算是为老道留下些许念想,让他余下的年月不至於在自怨自艾中度过。
  
  一龙三人又在水云观中盘桓了半日。
  
  待议定了水部司与靖淮宫如何协同平定黄淮入海口水患的章程,已是日头西斜,老梅生影。
  
  待到後半夜,他们已渐渐将淤口段治水的方略定了下来。
  
  但若说这便已万事大吉,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定水神针镇压洪范荡天相,只是将外患暂时按住,而要真正将此地理清,令黄淮入海口恢复安澜,他们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还不少。
  
  一是黄河夺淮数百年,两脉水系纠缠了数百年,早已分不清哪是黄、哪是淮,这些纠缠的水脉若不梳理清楚,日後春汛一来,水势一涨,淤口段还是要出问题。
  
  二是黄河河底堆积了数百年的沉屍枯骨,其怨气纠结,若不一一捞出超度,便是留在黄河水脉中的阴结,迟早会被魔道利用。
  
  三是黄河乃神州水脉之宗,水源庞大驳杂,远超寻常河流,尤其这些年魔潮泛滥,各路魔修在黄河两岸炼法布阵,将魔煞、浊气、阴魂灌入河中以避人耳目,河水中的阴浊便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多,也需以水磨功夫慢慢炼化。
  
  而除此之外,更有幽莲鬼王等北地魔道觊觎此河,此番洪范荡天相一经出世,一道上品水行天象便这般明晃晃地钉在黄淮入海口,那些困在元婴大成之境、苦苦寻觅合适天象而不得的魔道玄君,岂会视而不见?
  
  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此地聚来。
  
  如此看来,镇压洪范荡天相,也只能说为江隐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平和时期。
  
  但距离他理清黄淮入海口水元、倒推黄河水脉、进而扭转整个神州北道驱魔大局的目标,还为时尚早。
  
  意识到这些关节之後,江隐在议事当日便开始动笔。
  
  他书信一封传往擂鼓山玄戈镇魔府,上呈玉渊神君,并抄送最近的中台轮值玄君青云道人。
  
  此信中备述洪范荡天相被镇压的经过,淤口段当前的形势,以及後续治河所需的人手与物资,请盟主从其余六司之中协调调度,抽调人手至黄淮入海口协同行事。
  
  一旬之後,鼎山三足下那片新生的黄土洲渚便换了面貌。
  
  先到的是水部司与城隍司的弟子。
  
  这两司平日便有往来,此番联袂而来,无需磨合便自成阵势。
  
  沿着洲渚北麓寻了一片地势平缓的滩地,依着地形起伏,设下法坛,紮下营寨,用以镇压从河底翻上来的阴冥浊气。
  
  城隍司的弟子们善理阴阳两界之事,一到便散入黄土岛屿周边的各处水湾浅滩,先行安抚那些被洪范荡天相从河底翻搅上来的沉屍怨魂。
  
  水部司的弟子则以水法梳理岛屿周边的暗流,在水底布下简易的导水阵,引导浑浊的河水沿固定水道流出,免得浑水倒灌入营寨。
  
  此後数日,登州、莱州、青州的各司弟子,以及更远处辽东方向的法脉也跨海而至。
  
  玄真七脉在玄戈镇魔府的调度下各遣精锐。
  
  遇仙派来消灾解厄的诵经法师,龙门遣来善治水土的符水道人,另有随山、南无、华山、虞山、清净等派,也各依所长分派人手。
  
  精修醮教科仪的高功法师被分派到各处链度法坛,长於炼丹合药的丹鼎道士占据了北岸那片平地开始架设丹炉,善使飞剑的剑修则编入了巡逻的队伍,日夜在堤防上来回巡视。
  
  泰山碧霞祠、恒山悬空寺等法脉亦遣来大量门人,与水部司弟子配合,在入海口各处设下水火链度法坛,白日度亡拔苦,入夜链度阴煞,将此番兴洪所起的上千沉屍冤魂逐一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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