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青城山的算计(5.7k)
第359章 青城山的算计(5.7k) (第2/2页)而不论他们再怎样扶持,不论北道之中曾有多少道人下山入朝,也难以掩盖全真道、隐仙派这些主要在北方流传的道门法脉避世修行、独善其身的本色。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济世渡人而创的教派,全真道讲的是出家修真,隐仙派讲的是离尘去俗,修行这条路从一开始便是指向山林的,而非指向人间的。
所以待到此朝因末劫将至的影响而激起魔潮四起时,他们天然便倾向於闭世修行,尽早飞仙,以求解脱自我。
而南道便有所不同了。
南道在祖天师创道之後,本就没有那般多的戒律约束,这是一方面。
正一道的道士可以娶妻生子,可以居家修行,可以在世俗中做官经商,法脉传承靠的是家族与师门两条线,修行与民间的交织便比北道紧密得多。
此外凡是南道修行均需积攒外功以求对冲劫数,让自己日後即便飞仙不成,也可转为神道入天庭修行。
所谓外功便是降妖除魔、祈晴祷雨、治病救人、修桥铺路了。
所以他们在面临这等大灾大劫之时,便显得格外积极——不全是出於道义,也有功行的考量在里面。
「所以,即便我身为蜀中玄门之人,我也不希望龙君因为些许北方冷脸而放弃自己的济世救人之心。」
「三合道友多虑了。」江隐喟叹一声,「我本就是承天地水运垂青才有的这般成就,在我理定黄河水患之前,自然是不会放弃神州北方的。」
「而且,我这一路走来又不是只在北方吃了冷脸,北道之中还是有很多志士仁人在为了践行济世渡人之心而四处奔走的。」
他在黄河沿岸遇到的北道修士,固然有对他冷眼相待的,但也有二话不说便同他入了水部司的。
这些人或许门户之见重了些,或许对妖修的态度刻板了些,但真到了大水漫堤、百姓遭殃的时候,他们也是会豁出命去乾的。
「言归正传,三合道友所说这些事我也知晓,只是不知这与道友要商议之事有何关系?」
「关系大矣!」
三合神君同江隐道:「如今北道避世,北方魔朝单凭江道友一己之力,只怕难以尽快落下帷幕,而我蜀中玄门有意向北传道,不知龙君可否行个方便,同我等一道,荡平北方群魔。」
联合玄门青城山荡平北方群魔?
江隐本想当场回绝,但话将出口之际,他又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全真道士,这神州北方也非自己一家道场,他江隐不过是借着理定黄河水患的契机,在此处立了一个鼎山大营,聚拢了一批愿意跟随他做事的仁人志士罢了。
说来说去,他在北方活动的目的其实已从当时的借北道而为自己正名,变成了借北地而合天地水运。
既然都是伏魔,都是行济世度人之心,那是南是北又有什麽区别呢?
北道认不认他已经不那般重要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留着一份清明在心,「只怕三合道友搞错了一件事,如今北道玄戈镇魔府已经分崩离析,我并不能代表北方的诸多山门法脉为你许下什麽。」
「这是自然。」
三合神君点点头,「我来此其实就是想同江道友商议一番,我青城山不忍终南福地在北地群魔环绕之中沦为妖魔巢穴,欲择日北上,收复这天下第一福地。」
江隐眉头一挑。
——青城山这是已经不满足於在蜀中夺脉并府,想要从北方的灵山福地入手了。
青城山自魔潮生出之後便开始以统一蜀中玄门为名,或兼并、或联盟、或收作别府,将蜀中灵山强行纳入自家管辖。
到如今蜀中泰半的灵山福地都已姓了青城,至於剩下的小半,自然是因为峨眉护持之故,让他们不好明抢罢了。
蜀中吃得差不多了,自然要将筷子伸到隔壁去。
又听三合神君道:「想来江道友也曾知晓,我青城山与终南山,虽然一在蜀中,一在关中,但相距不过千里,两山法脉之间的联系,自李唐以降便绵远不绝,至蒙元全真道崛起後,更是臻於鼎盛,堪称同门而出。」
三合神君娓娓道来,「尹喜开楼观道於终南山後其法脉便沿秦岭南下传入蜀中,青城山上的上清宫、常道观,皆设有楼观法坛,之後杜光庭在青城山编订《道门科范大全》,将楼观道科仪与天师道科仪融为一体,青城山至此便成了楼观道在西南的道场。」
「而在蒙元之际,丘处机南传全真道龙门派时,也曾自终南山南下,入蜀地青城山,与我青城山多有交集,又为我青城山传下一支全真道法脉。」
「只是自朱明开国之後,全真道退居山林,终南山早已成为隐修清修之所,山中并无法脉传承,在此魔潮之中更是为妖魔占据,令楼观一脉闭门不出、难当大用,我青城山山中诸教主见此情形,亦是痛感无奈,遂决定北上伏魔,助楼观道再兴山门。」
他这一番话,当真是说得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若是江隐还没有听过长明真人与叶霜华为他所讲的那些关於青城山在蜀中各地夺府并脉、强占他人山门道场的蛮横行径,指不定他还能信上两分。
「这等机要大事,便不是我能做主的了吧。」他笑盈盈地望着三合神君,「青城山这等庞然大物,所作所为又何须与我这个山野散修商议?」
三合神君见江隐浑然不沾,亦望着他不再说话。
一人一龙便在微山湖上对视了半刻有余,终是三合神君先按捺不住。
「只要道友让我青城山得了终南福地,到时候我青城山愿意出手相助,为江道友厘清四渎水脉。」
江隐听闻此言笑而不语。
四渎者,江河淮济。
长江全域畅通,但已被正一盟所率南道在前几年时彻底理清。
淮河自河南南阳桐柏山发源後,经河南、南直隶,本应在淮安府云梯关独流入海,但此时其下游故道已被黄河夺去百年有余,只能被迫汇入黄河,随黄河一道从云梯关段注入黄海。
济水更是早已名存实亡,仅於源头尚在。
其源头发自河南怀庆府济源县王屋山中的太乙池,自王屋山流下後又渗入地下,至济源县城西复出为济水。
其下游故道早在唐宋之时便已被黄河侵夺、淤塞,自此时只有源头至济源县城一段数里河道尚有水流存在,再往下便已经断流了千余载。
一条已经死了上千年的河,拿什麽来厘清?
至於黄河,便不需多说了,江隐本就在想办法理清黄河水患。
如此看来,说是帮助江隐厘清四渎,但其中二河名存实亡,长江已经理清,只剩一条黄河,也在自己与水部司众弟子的治理之下渐渐平定起来。
这不是拿着江隐的功绩来为江隐许诺吗?
天下哪有这般不要本钱的买卖。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不论是北道南传,还是南道北传,都是他们一家一山之事。
终南山又不是他江家的产业,犯不上替楼观道守山门。
自己今日不也是在拿一桩虚无缥缈之事来同青城山商议吗?
黄河水患厘清之後,他也想藉此机会将黄河水脉的调度之权从各家各派的私手中收拢起来。
这件事要做成,单凭他一个元神神君远远不够,今日留一份人情在这里,日後或许便是一枚用得上的筹码。
「三合道友,你不需要再说那虚无缥缈之事了,若是真有心,便请在我理定黄河水患时出些人手便是,至於终南山,你们又不是什麽魔道妖人,要去那里开山立派,我自无阻拦你们的道理。」
三合神君自然听得出江隐话中的机锋。
「待到江道友需要我等助力时,还请尽管开口,我青城山定然来为江道友帮帮场子!」
他心中明镜似的。
不论江隐在北方何处伏魔,只要他开口让青城山帮忙,那每一次援手都会变成青城山在北方落地生根的由头。
在河北伏魔,青城山的弟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河北建立下院。
在关中伏魔,他们便可以将势力从终南山向外辐射。
在山东伏魔,他们便可以在泰山脚下插上一脚。
每一次帮帮场子,都是一次向北方传道的机会。
而这其实也是江隐想要看见的局面,既然你北道要隐世修行,那便隐的再彻底一点,不要占着灵山福地却又不愿出手,嘴上说着会同自己鼎力相助,却分毫不出,甚至几次三番拖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