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粤粮雏形
第146章 粤粮雏形 (第1/2页)六月上旬,广州,风满楼。
四大粮商此时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红木圆桌旁,坐着广州城曾经叱吒风云的四大粮商:鬓角花白、愁眉深锁的陈掌柜:眼神犹带精明却难掩疲惫的周东家:体态发福、
此刻却如坐针毡的郑老板;以及年轻气盛却一脸愤懑不甘的少东家周少棠。桌上空空如也,连杯茶都没人斟,实在是顾不得了。
「柏贵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陈掌柜重重一拍大腿,声音嘶哑,「开口就是二十万两的捐输」!还要我们开仓平抑粮价?拿什麽平?仓库早他妈被抢空了!」
「何止柏贵!」周东家冷笑一声,带着深深的怨毒,「怡和伯克那些洋鬼子!当初哄着我们高价吃进,说什麽联手操控,稳赚不赔!现在呢?他们仓库堆得流油,却一粒米都不放出来!就等着看我们被官府勒死,好低价吞了我们!
郑老板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当初——当初昌兴行的林远山,粮价刚起风那会儿就关了铺门,囤货不出——我们还笑他胆小,错过泼天富贵——谁曾想——」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他不仅在高点把货全转手卖给了我们——还——还避开了那晚的暴乱——这——这到底是走了狗屎运,还是——」
「还是他林远山,早就看穿了这是个火坑!」少东家年轻气盛,脸上既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佩服,「我们几代人积累的基业,自以为根基深厚——结果呢?被他一个後起之秀——耍得团团转!现在想想,他当初关门歇业,怕不是胆小,是精明到了骨子里!」
「哼!我们几家联手,未必就——」陈掌柜强撑着最後一点傲气,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其中问题,只是——
话音未落,雅间门被无声推开。林远山一身素色绸衫,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四大粮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复杂难言,甚至都顾不得跟在一旁的苏文哲。
林远山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桌上空着的茶具,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喊了一句:「上菜吧!」
很快,一个夥计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没有珍馐美味,只有五碗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白米饭!夥计小心翼翼地将米饭放在桌面便躬身退下甚至都没有分到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四大粮商看着眼前这碗最简单、此刻却无比刺眼的白米饭,脸色变幻。
林远山擡手推掌指向那桌上的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诸位东家掌柜,请用。」他擡起眼,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四人,「今日请诸位来,想必也清楚,就谈这碗中救命的米。」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出鞘的利刃:「柏贵勒逼捐输,洋行擡高粮源,囤积耗尽现银,暴乱掏空仓库——你们,已至绝境!是也不是?」
陈掌柜想反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周东家脸色铁青。郑老板颓然低头。少东家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林远山不再看他们,从苏文哲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硬壳帐本,「啪」地一声拍在手边。
「这是你们为了囤货抵押在银号的产业清单!米仓、铺面、良田、鱼塘、桑园还有那大屋——白纸黑字,红手印,都在这里!」
帐本如同一块巨石,砸得四大粮商心头剧震!那是他们最後的根基,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我林远山做事不喜欢赶尽杀绝,喜欢留一线大家都体面。」林远山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冷酷,「两条路。」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按规矩办事,抵押到期,无力赎回,昌兴行依法接收这些产业。然後,看着你们被柏贵抄家问罪,看着你们几代人的心血被洋行瓜分殆尽!
我坐收渔利,落井下石!」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四人,「交出你们所有的粮行渠道、人脉网络、仓储名录,并入我牵头成立的粤粮联合」!从此,听我号令,统一调度!你们各家,保留名号,做粤粮的股东,按股分红。而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会替你们,挡住柏贵的催逼!更会带着你们,打垮那些想把我们赶尽杀绝的洋鬼子!给你们,也给你们祖宗传下的这点基业,留一份体面,挣一条活路!」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和各自粗重的呼吸声。
陈掌柜老脸涨红,浑身发抖,想拍案而起,却感觉浑身无力。周东家眼神急速闪烁,在巨大的利益损失与渺茫的生机之间疯狂权衡。郑老板几乎瘫在椅子上。少东家猛地擡头,盯着林远山:「林老板——你——你真能对付得了那些洋行?」
林远山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扫过那几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白米饭,声音沉凝,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想问问诸位。当初粮价飞涨,我昌兴为何宁愿关门歇业,顶着骂名,也要把囤积的粮食转手卖给你们?」
他自问自答,语气陡然拔高,带着质问与痛心:「因为粮食!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你们拿来炒上天,最後摔死自己的玩意儿!」
「市场没有真正的需求,凭空炒高粮价,就像建在空中的楼阁!看似精巧绝伦,可风一吹,就倒了!这阵风,就是民怨!就是暴乱!你们自己点燃的火,最後烧塌了自己的房!」
「更因为,」他的目光如同火炬,灼烧着四大粮商的脸,「我们是粮商!我们的衣食父母,是这千千万万靠着米粮活命的百姓!
你们倒好!当起了买办!帮着番鬼佬,去收割我们自己的同胞!引发这场暴乱,让无数人家破人亡,也让你们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们说,这不是活该,是什麽?!」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陈掌柜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周东家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最後一丝侥幸也消失了。郑老板羞愧得无地自容。少东家则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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