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远航
第八章:远航 (第2/2页)“伊洛娜,你觉得有用吗?”雅各布问她。
“有用。写了,就有人看。看了,就知道。知道了,就不会装作不知道。”
“那知道了之后呢?”
“之后,也许改。也许不改。但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保罗的飞机改好了。他把翼展加到了三十五米,用了更轻的铝合金,蒙布换成了防水帆布。两台发动机换成了三台——中间一台,左右各一台。他说,三台比两台保险。两台坏了,还有一台。
“你疯了?”施密特看着那三台发动机,“这么重,飞得起来吗?”
“飞得起来。推力大了,重量也大了。但推力比重量大。”
“你怎么知道?”
“试过了。在马德里试的。飞了两千公里,没出问题。”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跟你莱奥叔叔一样倔。”
保罗笑了。“他教的。”
他坐进座位,系好安全带。莱奥站在飞机后面,双手抵住机身。施密特站在莱奥旁边,也抵住机身。几个士兵站在后面,一起推。
“准备好了吗?”莱奥问。
“好了。”
所有人同时用力。飞机滑了出去。轮子在草地上飞溅起一片碎草,机头抬了起来,离开了地面。三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但飞机爬升得很快。它飞到一千米的高度,沿着海岸线往南飞,消失在天边。
施密特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
“他飞了。”
莱奥没有说话。他坐在围墙上,揉着腿。
1907年秋天,保罗的越洋计划进入了倒计时。他选定了九月十五日作为起飞的日期,因为天气预报说那天西风很弱,适合往西飞。他的路线是:从的里雅斯特飞到里斯本,从里斯本飞到亚速尔群岛,从亚速尔群岛飞到纽约。总距离大约七千公里,分三段。每段飞两天,中间休息一天。全程需要一周左右。
“科恩先生,您跟我去。”保罗站在咖啡馆里,对雅各布说。
“我老了。飞不动。”
“您坐我旁边。不用动。”
“那伊洛娜呢?”
“她坐后排。施密特坐后排。莱奥叔叔坐前排。”
“前排只有两个座位。你一个,莱奥一个。我坐哪?”
“您坐我腿上。”
雅各布看着他,笑了。“你还没放弃。”
“没放弃。您说过,不放弃。”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好。我去。”
保罗笑了。“真的?”
“真的。你飞,我坐。飞到纽约,我煮咖啡。”
“纽约也有咖啡。”
“但没我煮的好喝。”
保罗伸出手。雅各布握住了。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粗糙一光滑,但同样有力。
九月十日,出发前五天。
伊洛娜坐在咖啡馆里,写着《萨拉热窝》的最后几页。她写道:“萨拉热窝的桥,还在。走的人,换了。但桥还在。只要桥在,就会有人走。”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端起咖啡。雅各布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写完了?”
“写完了。”
“那以后呢?”
“以后,写塞尔维亚。写贝尔格莱德,写尼什,写克拉列沃。”
“你写得完吗?”
“写不完。但写一点是一点。”
雅各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伊洛娜,保罗后天飞。”
“我知道。”
“你怕吗?”
“怕。怕他回不来。”
“他回得来。他飞了二十一年,没出过事。”
“没出过事,不代表不会出事。”
“出事就修。修好了再飞。”
伊洛娜看着窗外。海面上有一艘军舰,灰色的,在慢慢移动。
“雅各布,”她说,“你说,美国那边的人,会喜欢他的飞机吗?”
“会。美国人喜欢新东西。”
“那帝国的人呢?”
“帝国的人,喜欢旧东西。”
伊洛娜笑了。“对。帝国的人,喜欢旧东西。”